小乐清水子

寿星公,生日快乐!
很惭愧,今天事多,居然没有更新(

【周叶】小团圆(下,34)

周泽楷离婚的事暴露在公众眼里的部分,不日完成了最后一跳。有跟进的八卦媒体不知从哪得到了一手爆料,说周泽楷与前妻已协议离婚,据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两人没有经济上的纠纷,再度验证了是和平分手,周前妻疑有新的恋情,并且到了开花结果的地步。说完八卦,往往要附上几句点评,这个公众号点评道,等着看热闹的终于可以全部散场了,离婚时给的赡养费最能说明问题,要是错在周泽楷身上,钱可饶不了他,希望两人且行且珍惜,追寻各自的新幸福。

盛熙的人为表示支持老板,纷纷点赞转发,转到叶修微博首页上,被叶修看到了,饶有兴趣地逮住周泽楷问,这么向着你说话,是不是你花钱顾的水军?

周泽楷最近还真在想跟花钱有关的事,职业联赛在这个阶段,各队一般选择维持现有的节奏,准备年后发力。战况大局稳定,老板就相对比较清闲,周泽楷想趁这时机和叶修出去旅游。

旅游这个想法,本来只是一个雏形,可寒冬是热带出境游的高峰期,周泽楷刷了两遍朋友圈,阳光,沙滩,万顷的碧波,还有清凉的女朋友,架不住他也蠢蠢欲动起来,去哪都行,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反正一起出去就行。

他跟叶修说了,叶修像听什么新鲜事一样望着他。

旅游对叶修来说,是挺新鲜,这些年他去过的地方不少,全是因为公事,到了就去住酒店,办完事就走。他父母出去旅游,走到哪里都有专门的人接待,他也没跟着去过。

周泽楷趁着叶修发怔,抢先说,就这么定了。

定了就定了。但叶修搞不懂周泽楷,直接按人头数报个团不就行了么,还要精挑细选的,问他这里好不好,那里去过没,这间酒店喜欢不喜欢,也不嫌麻烦,其实去哪里都一样啊,现实中的风景总没电视上的好看。而且,按照周泽楷给他看的那些酒店房间的图片,有浴室全透明浴缸摆中间的,有露天阳台悬在礁石上方,绝对保密客人隐私的……叶修不知道周泽楷问他喜不喜欢,是指哪个方面的喜不喜欢。

往往人一旦觉得清闲,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联赛的冬季转会窗在一月如期开启,盛熙战队的选手阵营没有变动,没买没卖,盛熙的公会部门主管却跳槽了。

这位公会会长,是前朝班子留下的,对新老板的忠诚度不高,据说挖角他的战队开出了赠送干股的条件,良禽择木而栖,也怨不得人家什么。叶修周泽楷一商量,想留住人,除非开出更高的条件,但未免有些不计代价,得不偿失,再说开了先例,人人都要仿照,也是后患,不如痛快放手,买卖不在留份人情。

这就面临着要物色一位新工会会长的问题了,工会是战队的基石,会长的位置至关重要,各方面都合适的人选一时不好找,既要有不错的荣耀水准,还要有不错的组织能力,叶修就说,他先兼管着工会部门,慢慢找,找到再说。盛熙最大的优势再一次凸现出来。

为了工作泡汤旅行,周泽楷叶修在这方面倒是十分的统一,都没有怨言,甚至觉得是很应该的。只是工会事多事杂,斗争连绵不断,叶修非常辛苦,有时忙到深夜,就不回家了,睡在办公室隔出的休息间里。

偶尔周泽楷等别人都下班了,再折回来找他,陪他一晚,大部分时间,两人还是各干各的事,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种很健康的感情循环模式,挂着对方,但不依赖对方,也不需要无时无刻地守着。

年前季冷要去几间店铺查账,从连云港回了杭州,他刚落地,第一时间约了周泽楷叶修一起吃饭。叶修说,太累了不想出门,在家里吃吧,切点熟食,点个外卖,你又不是外人,随便招待下就可以了。季冷到了,发现叶修口中的“家里”,是周泽楷的家,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都已经养成这种习惯了么?

季冷在一桌子冷热拼盘的菜间发问,你俩做啥不退掉一套房,一起住呢,还省费用,多好。他自以为这话说得迅雷不及掩耳,足以杀周泽楷叶修一个措手不及,他则可以欣赏他俩来不及做出变化的表情……然而愿望是美好的,只是叶修不太配合,没有错愕,没有掩饰,很坦荡地说,房租已经交了一年啊,还没到期呢。

不仅如此,叶修还把他和周泽楷的再续前缘,归根结底到季冷的头顶上,说都是你们光惦记着,看吧,惦记出事来了吧!

你们?那个们?季冷纳闷还有谁和他一样有病。叶修含糊地说,好几个人呢,你们症状都差不多。

其实叶修还有一个未解之谜,综合这“好几个人”的看法,叶修不明白为啥他俩各自的朋友都觉得对方是火坑。周泽楷的朋友觉得周泽楷跟叶修在一起,是往火坑里跳,叶修这边的人,又觉得叶修跟周泽楷在一起是往火坑里跳。

季冷在杭州的饭店蹲了两天,叫周泽楷这个股东陪他一起回上海,查账。季冷是走正常流程,才邀请周泽楷同去的,其实上海饭店的账目,周泽楷从来没管过,每年只等账户里分钱。今年周泽楷也说不用,没想家里来了电话,他妈说他爸把腰闪了,家里的保姆照顾得总不如自家人,要周泽楷回来帮几天忙。

周泽楷一去一回,将近两周,为了照顾方便,他跟他爸睡一张床,每晚跟叶修通一个电话,都是在说公事。他回来那天,叶修提前跟他说了,要加班,他算着从上海开车到杭州的时间,从饭店定了几个菜,藏进车载保温桶里,一路带回来,给叶修当夜宵加餐。

周泽楷特意选了几个不太讲究“时效”的菜品,等到叶修办公室里,他将菜陈列好,一一掀开保温盒,菜看起来还是热乎的、新鲜的,保持了不俗的品相,状态都是刚出锅的,像他的心意。

糟带鱼、葱油鸡,卤素鸭,还有一道鳝丝,两个素菜,摆了一桌的烟火气。叶修没顾上吃晚饭,早饿了,就等着这顿呢,他拿茶泡了一碗白饭就往嘴里扒,边吃边夸,不错不错,都是你们饭店做的?说起来,季冷的饭店改良后,他竟然一次也没去过光顾过。

周泽楷说不是,旁边饭店的,还让他慢点吃。

叶修噎了一下,股东都不吃自己饭店的饭,季冷这饭店还开得下去么,前途堪忧啊。

周泽楷当然不是嫌弃他参股的禾子,他打包菜的这家饭店叫小团圆,是新编的老字号,开了快三十年了,他从小吃到大的,他想让叶修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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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出本没有番外哦,目前的进度已经相当于写了番外该写的,所以番外没啥可写的……(

【周叶】小团圆(下,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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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关上卧室的灯,屋子里一片日头将出时的灰白,惨淡,却充满了希望,一种即将喷薄的力量,隐约在天边浮现滚动,接着一道火红的线,烧融了隔膜,光从切口涌出来,铺散开。

这种普照的感觉,仿佛时光从两人中间的隧道穿了过去,从彼时来到此时。

周泽楷躺下,把盖在叶修身上的被子从腰部拉到肩头。

叶修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脊背对着周泽楷,他闭着眼,却没有睡着,都这个点了,再加上身体还没从过度的亢奋中缓过来,一时很难入睡。

周泽楷一条胳膊横搭在叶修腰上,叶修拍拍他的手背,“睡吧。”

整晚,他们的交流都不多,仿佛只要温习、探索彼此的身体就可以了,而身体散发出来的相吸的渴望的信号也足够说明一切,比语言还能。但到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一句话,像是做完了所有工序,末尾需要一个提纲挈领的结论。

周泽楷想说,我们从新开始吧,话到嘴边,成了问叶修,你怎么想?

叶修倦倦地说,睡都睡完了,你现在问我这个?好像他需要周泽楷负责似的。

周泽楷的手伸到他下面去了。叶修现在要是有力气,一定跳起来让周泽楷知道痛不欲生几个字怎么写。但周泽楷也没干啥,只是吓吓叶修。

天又遥遥的亮了一块,叶修的话也像是从那遥远的距离传来的。

“我想……这样安顿下来也不错。”

其实在他没有出声的这点时间里,他也想到了不少事情,像倒带一样,由近及远地播放。他想起周泽楷回上海没两天,苏沐橙来找他,有点看后续发展的意思,聊着聊着,苏沐橙来了这么一句话,说人家都是调教出个好男人给后来人享用,你是调教了个刺头出来,绕一大圈,最后还得回来扎你。他当时嘴上说着“这也关我的事?”,心里却不是一点慨叹都没有的,人生在一个节点,做了不同的选择,以后完全就是不同的路了,感情亦然。

他还记得第一晚跟周泽楷睡,那时周泽楷只有十八岁,那时他多放心,放心周泽楷,也放心自己,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翻到现在再看,什么都是注定的,注定了他们要做冤家。债还不完,谁也走不脱。感情的事如果都当债来看,多纠缠一天,永远都有新的,永远都还不完。

比方说第二天中午,两人睡醒,回俱乐部上班,叶修走到哪都尽量站着,去训练室视察站着,开会也站着,周泽楷坐得倒很稳当,这不是周泽楷欠他的债,又是什么?

【周叶】小团圆(下,32)

周泽楷在感情方面从来都不是一张白纸,但叶修因为他在身上涂涂抹抹的最多,总有种他所有的感情阅历都是叶修给予的错觉。

叶修对他而言,既是轰然而至,又是细水长流。

他在感情上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自私地想把爱的人揣进口袋里,让对方完全属于自己。而叶修身上有一部分捉摸不定的东西,仿佛光印在墙壁上的影子,光不灭,那影子就会一直存在。谁也无法把一道影子收束进口袋里。正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曾经折磨过他,给他带来深深的无力感,过去的他不能妥善地平衡,最终两人彻底分道扬镳。

后来他结婚了,退役了,又离婚了,短短几年经历了不少人一生都未必能经历的变故,他不是白经历这些的,人总会有自己也拂不到的角落,要经历许多许多事后,蓦然回首,才能有所领悟。

这时叶修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恰如其分的表现也很好地说明了,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他不会再被扰乱了,可总有意想不到的变数,把他推往那个方向,好像要替他验证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地,他和叶修有了更深层的牵扯,更紧密的联系,他没有对自己提出警告,也不给自己制定目标,只是以更加成熟顺和的心态看待与叶修的交往,有合适的生意一起做,就一起做,做朋友也好,做什么也好,没负担,不计较感情上你进我退的得失。当有机会更进一步,他也感受到叶修的意愿,便自自然然地跨出这一步。

时间不停,人也不停,变的变,走的走,留的留,该谁的还是谁的,所有的挣扎最后都仿佛只是一场徒劳,却又是不得不经历的徒劳。周泽楷后来也会想,或许再来一遍,以他们当时的性格,像装在一只窄口瓶里的两块有棱角的石头,砥砺,摩擦,还是妥不了一场两败俱伤的搏斗。都要经历这么一遭,才能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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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小团圆(下,31)

圣诞节和元旦的时间挨得太近,按照今年的比赛赛程,盛熙战队在圣诞前有场比赛,和排名第二的战队直接对话,军心不可松懈。因此战队庆祝过节的活动统一挪到了元旦,两节齐庆。

周泽楷那天连夜回家,元旦前一天才从上海回来,就这样,他妈还非让他过了节再回去,他拿第一年跟队员一起跨年,老板不好缺席做理由,总算哄得老太太不给脸色看。回来的路上,还陷进浩荡的堵车大军,在高速公路上寸步难行地塞了一个多小时。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是你在这头,出口在那头,相隔不过两公里,但你过不去,除非飞过去。

盛熙的经理不用两个老板操心,提前都安排好了,在俱乐部附近的酒店里订了一间小的宴会厅,按人头摆了好几桌,再稍稍布置一番,吃饭唱歌玩乐一体化。周泽楷回家换了衣服再赶到时,全员都已经入席就座,就等他一个人。

周泽楷笑着跟大家点头致意,在叶修身边的主座坐下,填满了圆桌的缺口。他刚坐下,头转向叶修,叶修就站起来,往台上走。今天这种日子,开饭前总要致两句辞,总结旧年,展望新年。在盛熙,这种时候出马的总是叶修。

明天不是比赛日,大家玩得久了点,过了12点,一起跟着电视直播喊完跨年倒计时,才散场。期间一片混乱,俩老板年轻,还是职业选手出身,平时就跟底下人没距离感,大家都很放得开,还起哄拥着周泽楷和叶修上去合唱了一曲。

他俩唱歌时的表现差不多,很统一,没有什么声情并茂面带沉醉的演绎,都是眼跟着歌词走,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拖拍子的地方也不拖,该缠绵的地方也不缠绵,还好五音是全的。但人家是当大领导的,一曲唱完,众人还是鼓掌鼓掌,叫好叫好。

周泽楷今天没喝酒,人都走光了,他开车载着叶修回去。一整晚,周泽楷都没顾上跟叶修说话,叶修也没找他说话,此时车里的沉寂仿佛是某种延续,像拔河,两边人的力气都差不多,标记就梗在中间不动了。都大半夜了,因为是节日,街上的光景像平日的七八点钟,不断地有热闹轰隆隆地从这沉寂中碾过去,车上小声播放的深夜广播又加深了它。

“很累?”快跑到家了,才由周泽楷说了第一句话。他见叶修哈欠连连。

叶修被他说得又打了个哈欠,“还行,昨晚没睡好。”

广播里很应景地放送了一首怀旧金曲——孤枕难眠。

“……”

两人还真就地听了会歌。周泽楷把声音关得更小了点,在微弱的副歌高潮中,他说,“我回去签字了。”

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叶修。叶修没有问他签的什么字,窗外的灯光像一片削尖的鳞片,在叶修脸上掠过,叶修扬起一个“这样啊,知道了”的表情。

“本来前几天就能回来,家里亲戚出事了,去帮了几天忙。”他又解释。

叶修本来蜷在棉服里,窝在座位上,他向上顶肩,调整了坐姿,笑着说你不用跟汇报啊,你才是大老板。

车子在小区大门口稳稳刹住,拦门的栏杆缓缓升上去。

“孩子不是我的。”

办手续时,周泽楷听他前妻说了那天叶修帮忙的事,他们既然见过,不用说前因后果,叶修也听得懂。

果然叶修移过眼,用关我啥事的眼神去看周泽楷。

光线不好,周泽楷在看路,门开了,他点了一脚油门,过了减速带,他听到叶修说,“从哪方面都看得出来啊,我又不是傻的。”

周泽楷想说,那你……那你什么呢?又没什么好说的……叶修似乎没有不像叶修的地方,是他自己担心,担心变成难解的误会。这种情绪移出去,他看叶修的每个反应,都好像在憋着气,很刻意地怠慢他似的。

周泽楷这一刻的心情有点难言,叶修太聪明了,什么事在他这都掀不起来,这份聪明在多年前是他的苦恼,现在却让他尝到了甜头。

他突然想逗弄叶修一下,他往下沉了沉声音,道,“其实……是我有点问题。”

“啊?”刚刚还掀不起来的叶修这下可被冻住了,“问题……不孕不育啊?”

周泽楷抿着嘴不吭声。

“真的么?”叶修看周泽楷的眼神换成了看受伤小动物的眼神。

“逗你的。”

“…………”拿自己那方面逗我,你也算是朵奇葩了。

周泽楷在车位上停好车,叶修先下来,抓紧时间点了支烟,站在车头前吸着。

晴天的冬夜像浸在湖水中洗涤过的,染上一种异常清晰的美,只有叶修面前有一块缭绕的烟雾,被他放出来,再被夜吸收,飘飘散散,使他看上去有种残缺不全的魅力。

周泽楷不经意地望过去,惊心动魄的甜蜜突然就降临了。他迟来地、迟来地意识到,如今他们有一个可以一起回来的地方了。而叶修在等他。

见周泽楷下车,叶修先转身往回走,周泽楷快走两步追上他,从后面搞突袭,拖住他的手。

叶修五指轻轻搭扣在周泽楷手背上。

“如果是真的呢?”

叶修徐徐喷出一口烟,“不孕不育啊?”

“……不是。”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泽楷指的是“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呢”,叶修肯定听明白了,但叶修是别人戳他一下,他想戳回来就一定要戳回来的。

叶修是明白,说,“各过各的呗,还能咋样。”

“你会难过么?”

“你希望我难过么?”叶修的声音有些悠远的笑意。

周泽楷沉默了半晌,说,“希望。”

叶修偏头一个白眼射过去,“……你倒挺实在的。”都享天伦去了,还不盼我点好。

电梯到了叶修住的那层,叶修走出去,周泽楷也跟着走出去。叶修说,干啥,你走错了,你还得上两层。周泽楷说,送你。

这也要送,你想送到哪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叶修找钥匙,周泽楷还立在他身后,几乎敷在他身上,没要走的意思,他吹出的微小湿热的气流都打在叶修耳廓后面,像直接含住了,发出某种讯号。

叶修回过头,周泽楷的嘴唇几乎碰到他鼻梁上,“都到门口了,还送?”

周泽楷的嘴唇找下去,贴在叶修发干的嘴唇上,嗅着那股烟味,轻摇着头磨蹭,“你今天上去了?”

他们现在说上去,就是到周泽楷家里,说下来是到叶修家里。

这种站姿,还被干着这种事,叶修还能准确无误一步到位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真是本事。作为给自己的奖励,他在周泽楷下面揉了揉。

同时他在周泽楷唇间低声而模糊地说,是啊,你那几盆花不是该浇水了,我就去了。

周泽楷的吻更有力地压了下来。

【周叶】小团圆(下,30)

叶修想的很周到,担心一个大男人只身去接一位女性不方便,还把苏沐橙叫上了。

苏沐橙开车来的,倒省得他俩打车了,叶修在路边抽着烟等苏沐橙,点燃什么信号似的,远远看到苏沐橙的白色轿车拐过来,他狠吸了两口,把剩下的烟扔掉,上了车。

电话里说不清楚,路上叶修才跟苏沐橙转述,说周泽楷的前妻回国了,走路上包被人扒了,手机钱包都在里面,她到派出所报案录口供,录完口供签完字,民警看她不方便,怕出事,让她叫家人或朋友来接一趟,而且,她报了案,最好也需要一个证明的人。她朋友都是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唯一保持联络频率的就是季冷的老婆了,偏偏季冷老婆先季冷一步带着孩子去连云港了,她才想到打电话给周泽楷。

这些曲折叶修都是从电话里听说的,电话接起来,民警先大致说明了情况,再由周泽楷的前妻接过来说。这年头的人都被骗怕了,要不说得这么全面诚恳,万一对方不信呢。

苏沐橙对这件事的经过没什么想法,单问叶修,为什么是他去替周泽楷跑腿?叶修实话实说道,周泽楷喝醉了,怎么叫也醒不来,我接的电话,跑个腿也不是什么大事。苏沐橙轻轻“哦”了一声,也用不着问下去了,他都能替周泽楷接电话了,还替周泽楷跑腿,还有什么好问的。

和叶修一起到了派出所,见了传说中周泽楷的前妻,苏沐橙怔住了,叶修刚才说她“不方便”,苏沐橙没搭上那根设想她怎么“不方便”的神经,现在苏沐橙知道她怎么不方便了。

叶修倒是一早就知道了——电话里说的,并没出奇的表现,他还先一步打招呼道,你好你就是小赵吧,我是电话里的人,叫叶修的。办案民警看这位孕妇有人来接了,也出来接待,要了叶修的身份证看。叶修给民警同志派了根烟,搭腔说了两句话。

小赵这次回来,住的是酒店,出了派出所大门,她坚持要自己打车回去,不再麻烦叶修苏沐橙。叶修也没执意坚持要送,只是问她下榻的酒店,一报名字,跟他们回去的方向大致相同,便说顺路,打车也一样,坐他们的车也一样。有理有据,不增加对方人情上的负担,事情办得相当漂亮。

刚认识的人,坐一处没话讲,倒是小赵自知给叶修苏沐橙添了大麻烦,很不好意思,找了些话说,并多次表示感谢。她赶在圣诞节前回来,一是为了把原来的一处房产卖了,二是为了跟周泽楷办离婚手续,她的移民已经办妥,这件事了了,短期内就不打算再回来了,她现在的外国男友没假期伴同,她才自己回来的。谁知刚回来就碰到这种事,好在护照在箱子里放着,没随身带。

叶修也顺着话跟她聊了聊。两个刚认识的人只要聊下去,总避免不了谈两句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小赵再次重申当时的窘景,似乎她也觉得有事找前夫,继而牵连到前夫的朋友,不详细解释说不过去,叶修则说理解理解,谁都有有难处的时候。

苏沐橙听他俩一搭一搭地说话,心想她车上拉的是个怎样的组合啊,周泽楷的前妻,(很有可能是)周泽楷的现男友,只是一个至少看起来毫不知情,一个什么场面都能稳坐不乱,以至场景十分和谐。

到了酒店楼下,小赵说要请叶修苏沐橙吃晚饭,三人又“太过意不去了”“没事没事快回去休息吧”地客套了一番。目送小赵进了旋转的玻璃门,苏沐橙说,我看她挺好的,周泽楷为什么要离婚啊?

叶修又不是周泽楷,没法为苏沐橙解答,但有句话忽然在他脑中现出来,从天而降的神谕一般,周泽楷会不会被他影响得太深,有想过正常生活的心,没有过正常生活的力。有人说过,每结束一段感情,人都好比折了一次旧,扔掉的就是扔掉了,再也捡不回来,再开始新的感情,能付出的东西都会变少。

前后不过几分钟,再拐到大道上,已经有了堵车的迹象。车子一段一段地挪,苏沐橙拉着叶修讨论小赵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周泽楷的。苏沐橙说,看她肚子不小了啊,六个月?七个月?哎他俩分居多久了?

叶修托着下巴看窗外,冬天天黑得早,傍晚有些起雾的苍茫感,他说不知道啊,等下你要是见了周泽楷,可以直接问他。

他们这种关系,要是他的话,这孩子该叫什么……遗腹子?

……叶修的下巴差点从手上滑下去,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苏沐橙耸耸肩,最后下了自己的结论,说,我看不像,一般像她这种情况,假如——苏沐橙一顿,特意加重咬字向叶修强调,假如哦,孩子是前夫的,要么就不会离婚了,要么就打死也不再见了……可是你看她刚才很淡定诶,说到周泽楷的口气也挺正常。

叶修拿苏沐橙没办法地说,你是嫁了个医生还是嫁了个警察,这么能分析,别研究人家的孩子了,想想你自己的吧,他现在在哪呢?

 

叶修和苏沐橙进家门时,周泽楷还在沙发上睡着。

叶修先进来,探头看一眼周泽楷还在睡,赶紧关上客厅的门,把苏沐橙关外面,他自己进去叫周泽楷。周泽楷睡了好些时候,这次随便一摇就醒了。

周泽楷不知道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这段时间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睁开眼,见了叶修,心中一片轻暖,像在冬日的黄昏,带院子的房子,房子里有壁炉,有恋人,和一只大狗,一起静待日落。周泽楷又闭上眼,长臂一伸,就要去搂叶修。

叶修接住周泽楷的胳膊,原样抡回去,让他赶紧起来,把衣服穿好,苏沐橙来了。

叶修说要请苏沐橙吃饭,苏沐橙就跟着回来了,所谓吃饭多半是叫外卖,苏沐橙还是很兴高采烈,就像叶修当年在网吧拿出盒泡面请她吃,她也很兴高采烈。

门开了,叶修抱着枕头被子出来,他身后周泽楷在沙发上醒神。

苏沐橙想的是“孩子不是周泽楷的”,见了周泽楷,第一句话却说得很唯恐天下不乱,她说好像该恭喜你啊,名字起好了没,到时给你包个红包。

周泽楷当然听不懂苏沐橙的揶揄,他拿眼睛找叶修,叶修走过来挨着苏沐橙坐下,说你看我干什么,她又不是恭喜我。

苏沐橙刚要跟周泽楷说道说道,在他昏睡百年期间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台手机响了。三个人都往桌子上看,响得是周泽楷的手机。

周泽楷拿起电话,立刻从听筒里鼓出来很囫囵的声音,一个略低的女声,叶修听出来是周泽楷的母亲,但是听不清说什么。那声音一直持续,周泽楷的眉毛渐渐拧起来,又松开,他站起来,往阳台走,苏沐橙听到他说,不可能,干脆而且激昂。

阳台的门关上前,又有两句话飘出来。

“我们一直避孕。”

“……我后来没见过她。”

声音被死死地隔绝在阳台。

叶修起身开了客厅的灯,去外套兜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滑开,长指在屏幕上点点点,问苏沐橙想吃什么,披萨,寿司,火锅外卖?他说的都是苏沐橙当小姑娘时爱吃的。

他还没点完餐,周泽楷拉开门出来。

“我回上海一趟,有事。”

“哦好。”叶修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他面前的周泽楷。

这顿饭最后只有苏沐橙和叶修吃的。

【周叶】小团圆(下,29)

换成了图,我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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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上前推搡周泽楷,让他醒醒,要睡上床去睡,可周泽楷一动不动的,不仅睡着了,还睡死了,要不是他呼吸均匀规律,叶修都要怀疑他是晕过去了。

他们分工明确,叶修专心管战队,其他杂事都归周泽楷管,这一阵忙联盟的验收,周泽楷凡事亲力亲为,加了不少班,确实很辛苦,今天喝了不少酒,还射了不少……让他好好休息吧。如此叶修便不叫他了,去卧室拿来枕头被子,给周泽楷在沙发上躺平放好,盖上被子。

折腾了一番,叶修也有些倦意,却不想睡了,去另一间屋玩电脑。没过多久,叶修没看表,大概半小时,客厅里有手机在振铃,叶修的手机在电脑边放着,响得肯定是周泽楷的。这种间隔不断的响法也没把周泽楷吵起来接电话,叶修只好过去看看,合适的话,他就帮周泽楷接了。

他知道周泽楷有两部一样的手机,一部留给媒体记者,公用,一部私用。响铃的手机是那部私用的,并且对方好像有什么急事,打第一遍没人接,不过几秒后,第二遍又打来了。

周泽楷的手机在叶修手里吵闹异常,像只催促起床的闹钟,叶修看来电显示,本地号码,没有名字,不认识。

叶修略作犹豫,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

“是这是他的电话……哦我不是……呃……他现在接不了电话,您要是方便的话,有事可以跟我说,晚点我帮您转达。”

……

“我是他朋友,我俩……一个单位的。”

……

“哦,哦……这样……主要是他喝多了……正在睡觉。“

……

“我去也行?可以的……用不用缴纳什么费用?”

……

“……嗯,好的,没事没事,不麻烦,我现在就过去,麻烦你等一下。”

原放下周泽楷的手机,叶修就跳着去穿裤子,套毛衣,拿包,拿外套,准备出门。走出客厅,他回头看了眼被子里的周泽楷,睡得香甜安稳,醒来估计得晚上了。

电话是一间派出所打来的,别说暂时叫不醒周泽楷,就算叫醒了,人也是醉的懵的,还不如他替周泽楷去,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去派出所接一个人。

周泽楷目前还存在于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一个多小时后,叶修在电话里说的派出所见到了他未曾谋过面的周泽楷的妻子,在这之前叶修只知道她姓赵。小赵裹着厚重羽绒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捧了纸杯盛的热水,向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她估计叶修就是刚跟她通过话的人,便站起来,打个招呼。

敞开的羽绒服的两边衣角搭下来。叶修看到对方隆起的腹部。那是正孕育着生命的象征。


【周叶】小团圆(下,28)

平心而论,除了自己的,叶修最眼熟的就是周泽楷那根,人们很容易对自己熟悉的东西视而不见,周泽楷中间站起来了,叶修只看了一眼就当啥都没发生过了,他的手插在周泽楷裤兜里,周泽楷那个隔着一层垂软的料子杵着他的手背,热乎乎的又够分量,叶修照样当啥事都没发生过。

他还对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的周泽楷说,别激动啊,我不小心的。

手机响了,在叶修屁股后面震动——叶修穿的休闲裤前面没有兜,只有屁股后面有两个用不同颜色的布缝上的又浅又窄的口袋。

在防空洞一样的楼道里听到手机的响动,不啻于午睡中突然从隔壁传来了电钻的启动声。

叶修艰难地摸出手机,电话还是盛熙的经理打来的,跟叶修说抱歉,之前周泽楷的钥匙掉在他的车后座上,被他捡到了,刚才忘记留给叶修了,这就送回去。怪不得,白摸了半天。叶修说,你别送了,一中午也折腾得够呛,快回家休息吧,我这还有一把钥匙。

拿钥匙的方式上又犯了难,把周泽楷放门口竖着,叶修自己下去,不太厚道,也不放心,拖着周泽楷上楼拿钥匙,还不如直接把周泽楷搬到自己家去呢。

叶修又把周泽楷往电梯里运。

周泽楷醉了,自己不用力气支撑,力气全使在叶修身上,他身上肌肉又结实,等叶修帮他脱掉西服鞋子,把他扔到沙发上,叶修自己也快躺倒瘫沙发上了。

然而周泽楷无视叶修辛勤劳动的成果,刚躺下就倏地,诈尸似的坐起来,光脚踩住地板,一把拽住怕他吐要去给他拿个盆的叶修。

叶修低头看看扣在他腕子上的爪子,周泽楷箍他的力气特别大,要捏扁他似的。叶修再看周泽楷,试图跟他讲道理,说我拿个东西就回来,你先自己躺会儿。

周泽楷不理也不放手,好像在酝酿什么大招,要扔出来炸叶修一跳,叶修只好站着,由他握着,看他到底想做啥。

“我把他喝趴下了。”周泽楷抬起头来,说话时带了一丝笑意。

要不是经理一早汇报林杰也被人运着回去了,叶修还真一时反应不过来周泽楷把谁喝趴下了,现在他知道了。以叶修对周泽楷和林杰的认识,他想这俩人多半开始没事,只是正常的应酬举杯,喝点了酒,酒劲上来,慢慢较真,就杠上了,像其他仗着海量非要在酒桌上分个高低的男人一样。

但是跟醉汉没什么好讲的,跟对小孩子一样,顺着他们的话说他们就消停了。叶修无比淡定地说,“嗯,你厉害。”

获得叶修的称赞——虽然是毫无诚意的,周泽楷还不放手,他瞧着叶修,又问,“药吃了么?”他这时候好像有点清醒了,目光像空气稀薄的地方找上来的,刚能够呼吸,所以便很认真很用力。

叶修耐着性子,继续跟安抚小孩似的说吃了吃了。其实他还没吃,周泽楷给他定的闹钟每天响三次,他嫌吵,早关了,周泽楷一问,他才想起来中午还没吃药呢,不过周泽楷这一霎清醒一霎糊涂的,叶修不想绕他,周泽楷问啥他都说是是,好好。

周泽楷像是终于满意了,垂下脑袋,眼睛藏在发丝后面,手劲也变小了。

叶修见状,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要往卫生间去。

周泽楷又不干了,手像一条出洞的蛇,又一口上去叨叶修,那架势,容不得叶修离开半步似的。叶修没防备,被周泽楷拉着小臂,膝头一弯,坐到沙发上。还是以一个特别端正的姿势下来的,跟周泽楷坐在一起,像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约谈。

“……”

叶修也无奈了,这小周当年喝醉可没这么难缠,还挺乖挺省心的,让干啥就干啥,怎么长成这样了?

就在叶修追忆往昔的时候,周泽楷探了过来,衬衣悉悉索索的,一条胳膊横搭在沙发背上,把叶修虚罩在里面,嘴唇也贴上来,喷着热气。他在叶修耳朵上面说,我给你讲个笑话。

这登徒子的口气……叶修扭向周泽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变异了的物种,周泽楷要给人讲笑话?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

周泽楷还真讲了起来,比他平时说话痛快多了,“从前有几个外国人……一个俄罗斯的,叫不操不舒服斯基,一个蒙古的,叫扒了猛干,一个日本的,叫龟///头正红……”

“…………”

等等,这个笑话是这样的流程么?别以为我没听过,你只是想念这几个名字吧……叶修保持着教导主任的表情和坐姿听周泽楷讲黄色笑话,心想周泽楷这哪是讲笑话,分明是借机性骚扰,下一步是不是该拿过他的手揉裆了……

叶修不禁又去看周泽楷,想看他到底是没醉呢,还是醉得太彻底。

周泽楷被他看得停下来。

“不好笑?”

叶修用“你觉得呢”的表情说,“老掉牙了,换一个。”

但周泽楷什么也不想讲了。

他的脸离叶修的很近,近得叶修在他眼中的轮廓有点模糊。他俩在一点一点地变远,周泽楷拉开了跟叶修的距离。这样,他就把叶修看清楚了。叶修同样也把周泽楷看清楚了,他那双明目中因醉酒积起的浊雾,碎了跌到外面,像恢复了可见度的明朗的水面。

只有周泽楷这双深水潭一般脉脉的眼睛,像是进了保险箱里被保存下来的,多年未变。

那双眼睛正触摸着叶修,浸透着他。

他们对视的结束,始于周泽楷地发问。

周泽楷的嘴唇轻轻拨动着,声音有低沉,带了些苦涩的酒味。他说话的样子好像要吻上来。

“知道我为什么养花养鱼么?”

叶修默然地坐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片刻后他说,“为了让我上来浇水喂食么?”

他在问周泽楷,语气却是十分确凿的。

周泽楷便真的吻了上来。

他想要的东西,像在海上漂流的奥德修斯,虽然里历经重重磨难,但总有一天,会回到故土。

感受着周泽楷灼人的鼻息,叶修张开嘴,让周泽楷吸吮,让周泽楷潮湿的舌头滑进来搅动。

他缓缓合上眼,手从周泽楷肋下绕过,扣住他的背。

【周叶】小团圆(下,27)

季冷喊什么,叶修都当没听见,揣着优盘在走廊头上等电梯。

盛熙战队这栋大楼,跟当年嘉世发达了刚建楼时的格局差不多,除了青年训练营,所有部门包括选手宿舍都排列在一栋楼里。盛熙还没有自己的青年训练营,B级战队是没这个资格的,不过早晚的事,明年如果升级成功,联盟就会批准建训练营。单论主体设施,盛熙跟联赛初期那些一线战队差不了多少,让人不得不再次感叹联盟的壮大速度……

叶修站了半天,事都想了两茬,还没把电梯等上来,一台停在二楼,一台停在三楼,他挨个点了两下墙上的板子,都没反应,坏了么?坏了得及时修啊!他要到下一层去,有这功夫都走到了,只好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怕牺牲地走了楼梯。

两位老板的办公室垂直挨着大会议室,叶修从楼梯间出来,刚巧和周泽楷等人打了照面,他们领着林杰参观完了,一批人马聚在会议室门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汇报工作。

周泽楷先进去,盛熙经理做着请进的手势,叫着林主任,把林杰和他带来的人往会议室里让。叶修走到经理跟前说,你们谈就行,我不去了,要给小孩们开会。周泽楷似乎听到了,他就站在投影仪的幕布前,望向叶修,想要说什么,却先抬起手腕来晃了晃,然后话才出来。他问叶修,“看见我的表了么?”

没人说话,周泽楷突然说话,一屋子的人都看周泽楷,再看叶修。

叶修露出恍然的神情,说哦对了,你的表在我家呢,你昨天洗手摘下来放水池子边上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了。

周泽楷了然地点点头。

 

叶修一直在训练室给队员上战术课,周泽楷一直在会议室跟林杰开会,季冷有事,等不及周泽楷,早走了,直接约到过年再见。

到了饭点,上头来人视察,视察完了惯例要请人吃饭的,盛熙的经理去请叶修,叶修说治疗的银武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争取中午搞完,他得盯着,不去吃饭了,请客有周泽楷在就行。

经理哪做的了老板的主,老板说不去,他只好这样回去复命。叶修却又叫住他,说怎么也是联盟来的人,总不露面不好,我去送送吧。他俩便一起下了楼。

林杰和叶修本就是有点不纯洁关系的旧识,叶修见了林杰把不能陪吃饭的原因一说,林杰也不勉强他,只是调着笑说,都当老板了,还得亲自干活,这么久没见,叫你吃个饭都这么难。叶修应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原来我不当老板,不亲自干活似的。他们说的是他们的那个时候。

一行人前前后后地出了大楼,叶修走在林杰旁边,不时往林杰脸上去一眼,林杰发觉了,问叶修看什么。叶修咬上一支烟,把打火机举在烟头末端说,有人说跟你长得像,我随便看看。

这话听着新鲜,林杰刚要问什么长得像,跟谁长得像,跟着他来的小助理跑过来叫他,两人到一边说话去了。

林杰没听懂的话,周泽楷能听懂,也听到了,接着耳朵动了下,不动声色地回头向叶修瞧了一眼,叶修完全注意不到似的,没理周泽楷。叶修没理他,周泽楷反而显出有点自得的样子。仿佛两个人通过这种方式传了一组特殊的暗号,只有他们懂的。

林杰和助理说完话,也就把刚才想说什么给忘了,接待他的车开过来,上车前他指点着叶修说,你少抽点吧。

叶修只笑不语,站门口送客,摘下烟来挥挥手。

 

叶修中饭在俱乐部食堂解决的,弄完银武,下午没啥事他就回家了。一上午忙忙碌碌,到家精神放松,肚子又饱,人不由得犯困,他在沙发上没坐多久,就一咕噜栽下去睡着了。

有点冷,没被子盖,又懒得起来去拿,浮浮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不知道太阳走到哪了,可能只有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下午,人始终像在飘着,不能着陆。直到电话响铃,他被催醒了。

叶修从当枕头的沙发靠背下面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他们盛熙的经理。

经理听叶修接电话黏糊糊的声音,知道扰了他的午觉,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也没办法啊,眼下这种情况他治不了了啊。他好不容易把周泽楷从车上弄到楼下,周泽楷住的小区要刷卡开楼道的门,他问周老板要了好几遍门禁卡,周老板睁睁眼,眨眨眼,就是不给点应有的反应。经理不得已,只好向叶修求助。

叶修扣下电话看表,都快两点了,这顿饭吃得够久的。他搓搓脸,也不拎件外套就下楼了。

一到楼下,就看到周泽楷十分醒目地竖在过道中间,人睡着了似的,脖子低着脑袋垂着,一条胳膊搭在他们经理身上,衣服倒还很整齐,衬衣板整,腰带紧扣,皮鞋锃亮。

盛熙的经理是个小个子的南方男人,周泽楷不小的块儿全倚靠着他,看着跟欺负人似的,叶修赶紧上前接应,拉过周泽楷另一条胳膊,把他另半边身子撑起来。

两人合力架着周泽楷入楼道进电梯,叶修闻闻周泽楷身上的酒味,问经理他喝了多少。他清楚周泽楷的酒量现在练得很不俗,一般的喝法根本放不到他。

经理回忆着说,红酒倒没喝多少,林主任是北方人,后来换成白酒,又喝了一斤吧,您也知道,喝酒的人一旦喝上瘾,别人都劝不住,我们就看他俩你一杯我一杯的表演了,林主任也醉得不轻,让他的助理驾走回酒店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周泽楷的身体慢慢地滑向叶修,重量也都加在叶修身上,经理看这哪行啊,有事下属服其劳,他扶住周泽楷的肩,让周泽楷往自己身上靠,刚扶正了……周泽楷又靠回去了。

叶修直了直腰,制止他说,行了,这样就行。

楼下没外来车辆临时停车位,到了周泽楷住的那层,叶修让经理再坐电梯下去,说他把周泽楷运回家就行。经理又争取了几句,拗不过,只得下去了。

叶修一个人把周泽楷拖到门口放好,才想起来他下来得急,没带周泽楷家的钥匙,他问周泽楷要钥匙,周泽楷嘟囔了一句什么,基本不是地球上的语言,反正叶修是一个字也没听出来,再问,周泽楷不吭声了。叶修看撬不出周泽楷的话,不如自己找,他一手搂在周泽楷腋下,让周泽楷支贴在他身上,别摔了,另一手伸进周泽楷西裤两边口袋里摸索。

边忙活他还边在心里吐槽,处理各种喝醉的周泽楷,他也算是经验丰富了,驾轻就熟。

摸着摸着,硬硬的钥匙叶修还没摸到,但他把硬硬的别的东西摸起来了。

这可有点不大好意思……叶修低头去看,周泽楷一侧大腿的裤子底下,诚实地顶出了一根圆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