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116

又又又又没肉,又又又又被屏(。)大家注意下阅读顺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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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蟒麟记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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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一骑绝尘,长驱直入辕门,营中不时有一队乾兵手持火把四处巡逻,见有人在营中驰马,正要呵斥,及到看清那人,竟是周泽楷,不明就里,还以为是皇上秘密将这位皇弟招来,谁敢阻拦,各个忙躬身行礼。

周泽楷直抵皇帝帐外才下翻身马,但见守卫森严,比平日更多一倍的人,手持长矛大戟,金帐外燃着两个巨大的火盆,毕剥作响,火光映天。见周泽楷单骑只身闯入,众人皆是一惊,矛戟相交,层层拦在周泽楷身前。

那当先的卫兵队长断然叱道:“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奉召不得入内。”周泽楷似没瞧见一般,径往前走,卫兵中不少人素来十分敬仰周泽楷,不愿与这位王爷为难,然而蒙人治军十分严苛,他们奉命不得放任何人入内,军令如山,断不可为,众卫兵仍不撤兵刃。正当那刀刃矛尖要挨到周泽楷身上,那卫兵队长又大声叫道:“王爷请不要为难小人!”忽然之间只觉得迎面扑来一股强大气劲,手中兵刃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跟着乒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各人手中之物掉了一地。众卫兵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敢再拦,只得放周泽楷走进。

两侧帐中有人闻声大步踏出,见到周泽楷,俱是一愣,忙跪下行礼,身子却正好挡住周泽楷的去路。周泽楷见是赤兀的两位心腹将军塔塔尔和阿剌,倒也不再强闯,站定了道:“起来吧。”

二人站起身,那塔塔尔道:“王爷大半夜地闯入金帐,不知所谓何事?”

周泽楷道:“皇上召我前来。”

塔塔尔和阿剌皆想:尽是胡扯,皇上已昏迷数日,怎能招你起来。只是他二人要隐瞒赤兀重伤一事,却不能直言。塔塔尔又道:“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可打扰,请王爷在账外稍后,让臣进去禀报皇上。”

周泽楷不语,目光淡淡地自二人脸上扫过,锐利至极,自有一番不怒自威之势,塔塔尔和阿剌与他目光相接,心中均是一凛,不由得生出些退意。

正在这时,二人又听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马鸣之声,单听这蹄音之盛,可知来人之众,少说也有数万人,没多久又闻橐橐之靴声,断知来人人数虽众,步履却十分整齐。塔塔尔和阿剌心道不妙,向外一张,见辕门内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跟着又听账外喧声大作,有人用蒙语大声争吵,还伴着咔嚓、咣当的抽拔兵刃之声。

阿剌定一定神,大声喝问道:“皇上正在帐中养伤,不见任何人,哪个不长眼的在外啰唣,军法处置!”

立刻有一人长声笑道:“阿剌将军此言差矣,明明是皇上召定西王带兵前来护驾,怎会‘不见任何人’,怕不是将军有意阻拦?”

阿剌和塔塔尔相视一眼,均认出这人的声音,心想:这不是杜明么,他该在临安,怎么来了?他二人昔日与吴启杜明同为统领先大汗亲兵那可儿的侍卫长,是以一听便知。二人心思转得极快,知定是有人将皇上重伤的消息泄露,周泽楷闻讯赶来,且是有备而来,可不知那叛徒是谁,又想:彭城驻兵悉数派往山东,损失近半,回来的人伤得伤、病得病,定北王带了这么些人来,若要逼宫,那可不好抵挡,他们有恃无恐,编纂圣旨,听那杜明言下之意,难道要矫诏杀我二人?

二人正在惊疑不定,又一人高声说道:“话不能这样讲,阿剌将军侍奉圣上忠心耿耿,严查细问也没甚么不对,再加上天又黑得很,阿勒塔塔尔两位将军可能没能将我们王爷认出来。”

二人听出这说话之人便是吴启,怎能不懂他话外之音,眼下如刀在颈,只得暂顺着“台阶”下来,各向两边推开,躬身道:“王爷勿怪,天色太暗,是我们眼花了,皇上正在等王爷,请王爷即刻觐见。”

周泽楷路过,在二人肩上各轻轻拍了一计,只吓得二人魂飞魄散,呆了半晌,未觉身上有任何不适,才略略放心。

赤兀不知这中间的变故,醒来猛然见到周泽楷,自是惊疑万分,然而这当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他自知经脉受损严重,本已无所指望,见到周泽楷后登时想到他这异母弟弟武功决绝,又燃起一丝希望,盼周泽楷能将他治好。

世上之人越是位高权重,愈是贪恋人间权盏,怕死得厉害。赤兀眼中光芒闪烁,看周泽楷多了许多从不曾有过的亲热,颤声道:“定西王你……武艺高强雄霸塞北,定有法子救朕,是也不是?”

周泽楷定睛瞧了赤兀一会,缓缓摇了摇头,道:“禀圣上,臣弟无能为力。”周泽楷一进帐中便到赤兀床边,摸他脉搏为他诊视伤情,赤兀面白气虚,经脉寸断,命已在顷刻,任是他也回天乏术。他将内力注入赤兀体内,使他转醒,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之相。

赤兀不信,以为周泽楷不肯救他,吃力地抬起手,攒住周泽楷的衣袖,道:“你、你若能将我医好,朕、我……我立刻下诏封你为皇太弟。”

周泽楷仍是摇摇头,道:“臣弟已说过,无能力为。”

赤兀见周泽楷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突然呼吸加重,喉间喝喝作响,脸上也赤红一片,直如火烧。他双目瞪起,直直盯着周泽楷,恨声道:“没法子……没法子……哼,我知道,你见我要死了,只有欢喜,如何肯救?我、我死了……你便要夺权当皇帝,哪里稀罕当甚么、甚么皇太弟了……你这小畜生、狗南蛮,等我到天上见了、见了父汗,定要咒你、咒你被万马践踏而死……”

周泽楷任他咒骂,不发一言,亦面无表情,赤兀越骂约激动,声音也愈发嘶哑,又呕出两口鲜血,将衣服前襟和被褥染红,过后仍是不住咒骂,攒住周泽楷衣袖的手更加使力,手上青筋暴起。

他骂着骂着,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诡异笑容,他满嘴鲜血,那笑容浸在血中,甚是可怖。赤兀“哈哈”大笑,道:“想必你还不知道,你那汉人相好曾给我捉住,他的滋味……做哥哥的已经尝过了,那可真是润得紧、滑得紧啊,哈哈,哈哈。”

周泽楷终于神色一紧,反手倏地捉住赤兀手腕,双目赤红,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赤兀却因气力耗尽,剧烈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说不出话。周泽楷忙往他体内输送内力,却已于事无补。

周泽楷撤了手,定眼瞧着赤兀,冷冷地道:“我不信。”已比前一刻镇定得多,那自是他甫一听到,怒火中烧,热血上涌,难以思考,假以片刻,方才能细细分辨,心想:叶修身子时好时坏,赤兀要擒他也并非无可能,可是便是能将他抓住,他何等的聪明剔透,定能自保。因又十分笃定地道:“他若无此意,天下间便没人能强迫他。”只是虽这样说着,仍不免想知道究竟发生过甚么。

赤兀却已听不到周泽楷说些甚么,他又呕出两大口鲜血,喉间咯咯响声越来越急,突然间四肢一节节地软下去,跟着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动了。

榻旁燃着数枝牛油巨柱,一阵风来,烛火摇晃,照在赤兀脸上忽明忽暗,一双眼睛仍大大地睁着,不肯瞑目,更显阴森诡秘。

周泽楷见赤兀已死,定了定神,暂不去想叶修。他抬起手在赤兀脸上自上而下地轻轻一抹,将他双目合上,然后将两边帷帐放下,大步走出主帐。


【周叶】蟒麟记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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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肉(崩溃

毫无排版可言,没时间搞了,大家凑合看看吧,反正也没啥好看的(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590250

【周叶】蟒麟记114

不则几日乾军攻城,赤兀亲自阵前督战,炮制攻打临安之法,将前阵的云梯、三弓床弩换成投石器械,舍踏箭橛而不用。马遇火则惊,他又令骑兵缩在后方,步卒占据两翼,只待博州城火烧连营时破城而入。

赤兀一举一动已如叶修所料,宛若亲见,叶修因而定下的计谋,可想便成鲁军早有防备,而乾军只待入彀,其结果自也不出叶修意料。赤兀发现火攻不奏效,错愕之际已明上当,再想换阵以别的攻城之法,为时已晚,前方部队多为步卒和攻城器械,笨重难行,叫开城冲出的鲁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尚来不及调动的骑兵给逼入山中,难以冲阵,只有做瓮中鳖的份,死者不计其数,剩下的纷纷丢盔卸甲而逃,狂向南奔去。只是可惜博州守城官兵究竟兵少力寡,难以乘胜追击,一挽山东颓势,只好望而兴叹,将鞑子顾不得丢下的攻城器械运回城中。

然而赤兀虽连吃两次败仗,折损兵将不少,仍有兵十万众,非无力再征,只是拜叶修所赐,屡屡阻截漕运,大军所用粮草难以为继,只得暂作退回彭城的打算。

此回彭城,或走水路,或穿羽山而过,赤兀疑神疑鬼,却又刚愎自用,一面往南退一面不住盘算:那姓叶的屡次拦截凿毁我的运粮船,那是因为水上难以施展,擅长水战之人往往可奇兵制胜,以一抵十,我若坐船往彭城,岂不着了他的道?遂改走陆路。

赤兀此时不仅知道此番博州守卫全赖叶修,还早已知晓叶修便是南朝的余孽皇子。此一事全赖刘皓,那日刘皓见大事不妙,早把陶轩抛在脑后,那官职固然有些舍不得,也得有命享受,于是叶修包荣兴罗辑三人走后,他不顾伤处疼痛,挣扎着起身,将手下支往别处,自己则溜到外城找到一件空着的民宅,进去换了普通兵士的衣物,混在伤兵中趁乱逃出城去。他在城外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以野果为食,将伤养得半好,思念前程,大有不甘,将心一横,星夜兼程赶往浙省。

刘皓昔时屡次充当使者,在陶轩与赤兀之间传话奔走,他哄得赤兀开心,赤兀曾将一支纯金打造的羽箭赏赐给他,刘皓到了浙省,径去找到一处乾兵军营,拿出这只金箭求见赤兀。那乾兵官将见箭尾刻有皇帝蒙字名号,不敢怠慢,亲将刘皓护送至彭城外赤兀金帐。

赤兀见了刘皓少不了先问巴蜀战事,刘皓知赤兀忌惮周泽楷,添油加醋一一道来,他此前藏有私心,并未说出叶修乃陈朝皇子一事,这一次自是什么也不隐瞒,就连那宝藏,他想横竖进不到自己口袋,索性和盘托出。赤兀大喜,刘皓又向他献计道,叶修与道门很有渊源,端午那日灵宝宗举行新道宗继任大典,叶修必将现身,眼下可四处宣扬叶修将宝藏线索藏在三清山上,天下谁人不贪财,众武人得讯,必齐上三清山,介时陛下可带兵封山围剿,来个瓮中捉鳖,不仅将南朝武人一网打尽,那时将叶修捉来,慢慢炮制,宝藏也是手到擒来。赤兀哈哈大笑,连连抚掌,直言好计好计,命刘皓即刻动身,将那到处煽风点火之事交给他去做。这边才有了那些江湖传言。

 

赤兀率残兵抵达羽山,停在隘口处,早有兵卒骑马进谷查探,不多时回来禀告道,谷中未有埋伏。赤兀这才放心挥军突入隘口,他自恃勇武,带兵打仗好在阵前冲锋,当下下令叫大部军队殿后,自己率亲兵行在前。

行了约有一个时辰,谷地折而往南延伸,眼看过了这座山便可到江苏境内。赤兀此番攻打博州,遭遇了从未有过的败仗,其震怒自不必说,接连将五六个将军砍了头,心想须得将叶修千刀万剐,方能消心头之恨,一雪前耻。他已打定主意,将周泽楷召来,把攻打三清山和山东一事指派给他。同时又想:要是定西王再寻事不听号令,那便如何……哼,这样更好,可先借机将他除去……

赤兀正想着,胯下白马忽而立身昂头,长声嘶鸣,停蹄不前,他这才发现原是走在前面的兵士停住了。赤兀扬起马鞭当空猛抽一计,大声喝问道:“怎么不走了?”一个偏军由前至后骑马驰来,奔到近前下马跪禀道:“启禀皇上,前面……前面……”赤兀见他吞吞吐吐,十分不耐,厉声道:“前面怎么了?”那将军是觉得事有诡异才犹犹豫豫,这下忙道:“前面有个人,正坐在路当中。”

赤兀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做了皇帝后变本加厉,先时怕有埋伏,听了手下将军之言,虽也觉有些怪异,但想只有一个人,便是来者不善又如何,也不放在眼里,喝道:“大军过处也敢阻路,好大的狗胆,将人砍了,继续赶路。”

那将军刚躬身领命道“是”,便听一声长笑传来,接着一人悠然道:“皇上走得好匆忙,要回彭城,怎么不坐船,河上的风光多好啊。”

赤兀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命前面肩肩相挨的兵士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尺来长的空隙,赤兀从中望去,见前方百丈远处,却有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衫人悠悠闲闲地坐着,双肘拄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不住地晃荡,身旁还摆了只竹篓,若不是身逢此地,当真以为他在观荷垂钓。

这时只见那人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先是分外爱惜地拍掉长衫上的尘土,再将头上斗笠摘下。赤兀一凛,虽离得远,仍依稀可见,那人年纪甚轻,眉弯眼狭,笑容可恶,不是叶修是谁!

赤兀身边两个护卫见状双腿一夹马腹,驱马越过众兵士上前,对叶修喝道:“哪来的小杂种撒野,冲撞了圣上,找死么?”

叶修置若罔闻,将那竹篓提了起来,晃了一晃,笑涔涔地道:“河里的鱼也好吃,我捉了几条来,眼见日高起,刚想烤来吃了,你们就来啦,见者有份,也请你们吃罢。”

最后一字字音未落,只听噗噗两声,两尾鱼已当面飞来,打到两个护卫脸上。那两个护卫浑然不觉,只是突然觉得脸上又腥又滑,伸手去摸,入手湿粘,后知后觉往地上看去,才见两尾鱼青纹白肚的鱼在泥中打滚,不由得大吃一惊。

叶修轻叹一声,似多么惋惜一般道:“可惜可惜,我难得大方一次,怎么你们不接好,河中鲤肥嫩鲜美,泥中鲤的滋味可不怎样。”

这两个护卫皆是塞外武林中的高手,赤兀酬以每人一斛珍珠、百两金子才请来的。二人江湖经验丰富,见叶修装疯卖傻行事诡异,怕是刺客,本已将他紧紧盯牢,防他突然出手,却不见他右手晃动,就被两尾鱼打中,任是二人身形高大、粗壮魁梧,后背也吓出了一层冷汗。

赤兀远远瞧着,见叶修孤身一人前来,还敢托大在他面前卖弄功夫,惊怒交加,心想:你敢送上门来,不信这次抓你不到,正好逼问出那宝藏的所在!劈手从身边卫兵手上夺过令旗,往地下一扔,大声道:“捉住此贼者赏黄金百两!”

前方众兵士轰然听命,纷纷跳下马来,各执刀枪矛斧,向叶修冲去。叶修岿然不动,霎时间左边三支长矛已齐齐搠来,眼看就要将他戳穿,叶修宽袖一卷一摔,将这三个兵士卷得飞出去,重重撞在左首持刀齐齐砍来的五人身上,八人撞在一处,各个肠破肚烂,同时那飞出的三支长矛则贯向右边冲来的三人,将三人钉在地上。

叶修只随意出了一招,便有十一名兵士了了账,众兵士见他武艺高强,却丝毫不怕,仍高喊着往前冲杀。叶修施展开拳脚,不旋踵间又干掉二三十个乾兵。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叶修虽干掉二百多个乾兵,但乾兵源源不断地涌将上来,直如人墙肉盾,他自己也陷入乾兵的包围之中。这样杀下去,他最多再杀掉几百乾兵,可是自己早晚也要给累死了。

饶是如此,叶修气定神闲,一招一式全然不显乱象,风度俨然,先前那两个赤兀的护卫不禁十分佩服,心说除了定西王,不意天下还有这等能人异士,跟着便听叶修大声喊道:“老孙干什么呢,快来快来!”

即刻就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应和道:“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你叶修一人就能将鞑子皇帝干了!”


【周叶】蟒麟记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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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道,周泽楷闻罢敛眉沉思,良久不语,而后问道:“他……叶修眼下还在博州么?”隔上一会又道:“悬守孤城,坐以待毙,非他性情。”

方明华心想:嘿,王爷对叶修可了解得很那,因说道:“王爷料事如神,臣下听探子回报,叶修不知何时出了博州,在山东境内纠集了一伙人,绕到大军后方,专肆沿河劫掠凿沉我大乾的运送粮草辎重船只,他们人数虽不多,但神出鬼没,声东击西,因此连连得手,以致运到城下的粮草,十之不存七八。”

周泽楷眉毛一轩,薄唇一抿,问道:“是韩文清给他的兵?”

方明华道:“非也,韩文清自顾不暇,哪来的兵调给他,据说是孙哲平招来的匪人。“

周泽楷问道:“孙哲平?”

方明华道:”不错,这姓孙的原是冀西绿林天字一号人物,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兼之为人豪爽不羁,虽喜独来独往,冀鲁豫的强盗土匪可都唯他马首是瞻。后来不知因何事销声匿迹,江湖上都传言他被仇家所杀,不想过了两年,他又在江湖上露面,只是不再干绿林的勾当了,摇身一变,成了私盐贩子。长江后浪推前浪,武林代有人才出,王爷这次南下,没听过他也不稀奇。想他积攒下不少钱钞,一直暗中招兵买马。只是没想到他竟也和叶修有些……嗯……瓜葛。”方明华本来滔滔不绝,突然支吾起来,那是因为他心中早把叶修看成那走南路的,但凡走南路的多是惯手,他怕言辞间不够慎重,倒似显得那孙叶二人有上一手,惹周泽楷心中不快,匆忙改了口。

说者有心,听者却无意,周泽楷只是心想:他自己不甚出名,倒是相识满天下。又想:他认识这些人,我可都不知道。

方明华又道:“不过叶修虽然很是棘手,端午便在眼前,想他在山东也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周泽楷不解其意,问道:“端午便怎的?”

方明华略一犹豫才道:“道门四大道宗,除去那太清为王爷您所杀,其余三大道宗早已拟定端午时带着道门的头面人物上三清山玉华峰去,参加灵宝宗新道宗的继任大典。”武林中知晓叶修为灵宝宗道宗的人少之又少,是以此事虽传遍武林,却也没人着落在叶修身上,然而方明华蒙周泽楷见示,却是知道此节,仔细一想,不难预料到这中间的微妙之处,再道:“叶修还活着,灵宝宗却要举行新道宗的继任大典,那自是三大道宗联手将叶修逐出道门了,如此重要之事,叶修岂能不在端午前赶回三清山?”

周泽楷只点一点头,不再言语,不知在想些甚么。

方明华又道:“道门中人以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自居,素来清高,这次立新道宗的典礼并未广发名帖邀请许多人,但我听闻武林中的各大门派、能人异士之中,着实有不少人也约好了要在当日齐上三清山,贺新的道宗接掌门户。这些人表面上是给道门面子,我看那……实则居心不纯。”

周泽楷道:“此话怎讲?”

方明华道:“江湖上虽未有人散播叶修那两重身份,却另有一个传闻,说那传说中陈朝的宝藏与叶修有关,还说他有一副画,画中藏着宝藏的线索,那副画现在正藏在三清山上。百十年来一直传闻道门守着前陈的宝藏,因而便很多人相信这这寻宝的线索就在三清山上。依臣下之间,这传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道门四处邀人前往三清山时出现,怕是有人想借机将武林中人尽数引王三清山也未可知。又说此事与叶修有关,摆明了想引觊觎宝藏之人对上叶修,八成是叶修的大仇人所为。他此前在江湖上一直默默无闻,也不知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

周泽楷听到这里,突然笑了笑,双眸中泛出一股情意,只有一瞬,仍没逃过方明华的眼,方明华怎知他在想什么,但此刻只谈叶修不谈其他,周泽楷心中所想之人自不做他想。原来周泽楷是在想:他有仇人,那有甚么稀奇了,大仇人、小仇人……他本来就是可令人恨之入骨的人,亦……令人爱之入骨。

方明华接着又道:“不过藏宝线索一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是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打紧,切不可叫敌人起去,不如……”

周泽楷打断他道:“假的。”方明华一愣,问道:“甚么?”周泽楷道:“宝藏是假的。”

方明华这些年来对前陈宝藏一事一直深信不疑,猛然听周泽楷之言,凿凿切切,顺口便要问“王爷怎知”,幸好应变奇速,又想,“王爷怎知?”,那自然是从叶修处得知得了,他一时虽难接受,但一想,周泽楷若不是确信那宝藏是假的,绝不会置之不理。倘他真问“王爷怎知”,先不说王爷会不会告诉他“怎知”,那不是说王爷办事不利么?便忙住了口。

此时俱周泽楷“上书”皇兄请战巴蜀已过去月余,方明华又想起一事,另说道:“王爷打下成都府,合围重庆府,此事天下尽知,便是皇上没有收到书信,也该有耳闻,可是这圣旨却迟迟没有降下来,想必他见西南已尽入你掌握中,只索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了。”

周泽楷不多言,却也深以为然,他这皇兄的性子他自是熟得狠了,多半如方明华所说。只是臣子打了大胜仗,皇帝必有所贺,连这嘉奖的圣旨也未来,想必赤兀又咽不下这口气,索性来个装傻到底。

其实周泽楷方明华所言所想皆不错,赤兀刚率军进入山东,便听到消息,不久又收到周泽楷“加慢”的信,当下怒不可遏,暴跳如雷,抽出马鞭劈头盖脸便往随侍宫女身上抽去。他自不是可惜陶轩,他是气周泽楷独断专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哼,说得好听,还不是先斩后奏,他几时将我这个阿干、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只是眼下确实无可奈何,一则鞭长莫及,二则蒙人最重军功,他大乾朝的王爷攻城拔寨,他总不能一道圣旨说“不许”。只是咬牙切齿地想到:一定要及早将周泽楷除去,否则后患无穷,只怕打下这南朝的花花江山,也不知轮到谁来做。

 

 

此后山东军情一日紧似一日,且果然尽入周泽楷意料之中,乾兵后方频被骚扰,粮草运送不济,赤兀沉不住气,只过了十日便下令全军再次大举攻城。

叶修虽不在城中,却已给秦牧云留下应对之策,经前城门退敌一役,城中士气大振,人人称叶修神机妙算,秦牧云对这位大侠前辈更是又是信服,又是敬佩,是以言听计从。

叶修对秦牧云道:“古云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乾兵攻城素来仰仗骑兵之利,而非奇谋妙计,那便是说他们不擅诡兵之术……周泽楷没来,他那做皇帝哥哥嘛,跟他自没法比。“周泽楷亲自领兵攻打巴蜀,此事传出,天下皆闻,他乾朝王爷的身份也已广为人知,因而叶修如此“抬举”周泽楷,秦牧云倒也不觉得叶修是在帮他相好的说话。

叶修又道:”博州城中房屋多为木头所制,乾帝先前久攻不下,还给人射死了一个王爷大将,一时若再来攻,势在必得,恐以火攻。你可趁夤夜以水淋浇三座城门及左近的房屋,待他攻城时发现此法难以凑效,必然很是焦躁,定要换一种攻城的法子,我们便可趁这空当反将他一军。”要道赤兀虽暂退到城外二十里处,仍把持着四面粮道,城中粮草匮乏,百姓已到掘鼠捉雀而食的境地,但因城池傍水而建,河水蜿蜒穿城而过,水却取之不竭,无匮乏之虞。

秦牧云犹豫再三,道:若鞑子不用火攻,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叶修笑道:“你可以想法子叫他攻呀,这世宗皇帝,我与他照过面,可不是什么有耐心之人。”

叶修走时,令包荣兴罗辑留在城中,助秦牧云守城,罗辑习武上的天资有限,但聪明绝顶,与阴阳五行之术、天文历算之学十分精通,他模仿“木牛流马”外形,造出一种可运水的水车,内中装有精巧机括,发动时可喷出水来,可省得担水之累,亦可做救火之用。秦牧云等一众守将见了无不啧啧称奇,连连夸赞,倒叫罗辑十分不好意思,连连自谦。

秦牧云果按叶修之计行事,一连几夜令人在城中四处浇水,如此一来,便是水干了,潮气也深入木头之中,难以烧着。又派细作装作出城求援,失手被擒,一番严刑拷打后“供出”城中皆木质房屋,最怕火攻。赤兀闻之大喜,他本就有有火攻意,如此更是“一拍即合”。


【周叶】蟒麟记112

过不多时秦牧云骑马赶来,远处见了叶修忙就下马,奔到近前执后辈礼下拜,道:“原来是叶修前辈,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昔日有一次韩文清与叶修在牢山上比武,秦牧云有幸伴在侧,亲眼所睹,与他以后的武艺境界大有裨益,因而认得叶修。

叶修颔首笑道:“你这孩子是叫……小秦吧,我还记得你。”

先前那军官在秦牧云耳边小声说话,叶修知他定是将先前事宜一一奉告。果然秦牧云听罢向叶修一揖倒地,他知叶修能耐,亦知他师父韩文清虽然嘴上不说,心下实则颇为欣赏,心中想道:得他相助,便只有一人,确也胜千军万马了,喜道:“多谢前辈高义,小侄及合城百姓感激不尽。”先前那军官自也将众人异议对他说了,秦牧云又高声对身后众官兵叫道:“诸位可放心,这一位叶大侠是家师旧识。”

秦牧云不善言辞,并未将叶修说得如何如何厉害,但众官兵知他虽年纪尚轻,但沉稳有主见,兼以人人尊崇韩文清,听秦牧云如是说,疑虑尽去,便是仍将信将疑的,当着他的面也未说什么。

秦牧云令人牵了三匹马过来,请叶修三人同他返回府邸,叶修远来是客,他犹记得叶修极好口腹之欲,便想回府后命人整治一桌精致菜肴。只一桌酒菜而已,他为一城之将,原不须如此作难,只是眼下乾军围城,粮道四绝,百姓饮食难以为继,他亦与士兵百姓共甘共苦。

这时大街上两骑自东向西驰来,马上两人身上手臂上皆负了伤,血流如注,灰头土面,好不狼狈,那二人见了秦牧云忙下马奔来,道东北城门告急,弟兄们快要抵挡不住鞑子的猛攻。

秦牧云一惊,忙带叶修三人奔往东北城门,离城门尚有里许,远远地便听到兵兵乓乓的兵戈相交之声及双方的喊杀声擂鼓声,可见战况之烈。四人上了城楼,叶修见乾兵正在攻城,前驾云梯,众兵卒舍生忘死,流水般涌来,后有投石器械,向城内投掷巨石,隆隆声处,砸毁不少房屋,两翼床弩、巨弓弩连珠发射。

此时城下已堆满乾兵尸体,在城头放箭奋力抵御的本城兵士也折损不少,便是叶修看的功夫,箭雨已不似先前密集,几个乾兵已杀上城头,与守城兵士短兵相接,虽给砍了下去,乾军攻势丝毫不减,照此下去,不出半天这东北城门必破。

秦牧云亲见前方一个兄弟中了箭矢,摔下城去,忙抽弓搭箭助战,接连射死数名将要攀上城墙的乾兵。叶修心想:虽则他敬为我前辈,又虚心请教,在他下属面前却不好指手画脚,便以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为今之计,只有使乾军自乱阵脚,方有一线生机。”

秦牧云放箭不停,侧头问道:“叶前辈计将安出?”

叶修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山丘,道:“你看那里。”

秦牧云顺着叶修所指,极目远望,见那山丘上一队乾兵,各举旌旄大纛,拥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那人红袍金甲,胯下一匹白色骏马,马鞍马镫皆以纯金打造,耀目生辉,秦牧云辨认后道:“那是鞑子的晋王,指挥攻城的便是他。”

叶修道:“那可真是个大人物,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能将他斩于阵中,乾兵非乱不可。”

秦牧云犹豫一下,道:“前辈此计虽好,只是谈何容易。”城下野外密密麻麻皆是乾兵,若要由己方冲至数万乾兵中将其主帅搏杀,无疑痴人说梦,便是武艺高强如叶修,也绝无可能。那晋王显也是知道如此,丝毫不以为虑,甚至有恃无恐,双腿一夹,骑马冲下山丘,扬鞭忽左忽右驰骋。

叶修道:“正因不易,方才有退兵之效。”

秦牧云心想:他如此说道,自是要请兵前往了,便劝阻道:“前辈不可以身犯险。”

叶修笑道:“我倒说不上甚么‘以身犯险’,那晋王却真的是‘以身犯险’。”他左手食中二指在秦牧云所持长弓上弹了一计,道:“你这把弓还算得过,借来用一用。”话音甫落,那乌木钢骨的长弓已到了叶修手上,乌木黑沉,衬得他玉手皓腕煞是好看。

秦牧云手中一空,不由得心下一惊,要道习武之人,若有人来夺自己手中之物,便是心无防范,也会不由自主地防范来人,叶修轻轻一抽,便将他力气卸去,把长弓拿过手,直如由己递到他手中一般,他先前虽见识过叶修武功,知道只怕他师父韩文清也要逊上半筹,哪如此番亲身一试来的真切。

叶修又道:“哦,还须两支箭。”

秦牧云右手中正扣着两支羽箭,他以为叶修又要依前法施为,夺他手中之箭,想我这次着力防备,看你是否能如此轻易再夺去,遂将全身内力运于右手手指。不料叶修将右手一摊,一派索取之状,道:“小秦,把你手中的箭给我。”

秦牧云只得将两支羽箭放到叶修掌心,他现下已知叶修是要以弓箭那晋王,而非是带兵杀入敌阵。他其实也想过这法子,只是那晋王立足处,距城门少说也有六百余丈,绝非弓弩所及,便是有那膂力极大之人,也无可承此力之弓,叶修内力再强,只怕……便在他思前想后之时,叶修已搭箭弯弓,射出一箭,紧接着第二支箭亦出,倏忽间便见那晋王胸口中箭,身子一晃,自马上跌落。

此一变数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双方兵士莫说此前未曾意料,此后也绝想不到,更不知是何故,何以晋王竟会中箭坠马!虽人人得见那支箭自如蝗箭雨中飞出,直直刺向晋王,但谁也不信有人一箭可穿六百多丈,皆以为晋王被妖法摄中。

便是那晋王,眼看破城在即,得意非凡,孰料突然之间一股劲风破空而来,既不知其从何而来,亦无避可避,他情知不妙,那羽箭劲力透处,噗得贯胸而入,他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摔下马来。

只有秦牧云瞧得分明,叶修乃是先射出一箭,再射第二箭,待前一支箭势颓力尽之时,后一支箭正好飞到,以箭矢撞前一支箭箭羽,而后后一支箭力竭而落,前一支箭却借了其势,又飞出二百余丈,直中晋王。

若非亲眼所见,秦牧云实难信天底下有人能够做到此事,那两支箭先后飞到时机拿捏极准不说,箭矢尖锐,箭羽轻软,二箭首尾相交,着力处不过一线,还要将后一箭之力,“借予”前一支箭,其非胆识之过人、功力之精纯当真匪夷所思。

乾军大乱,左右兵士蜂拥而至,将晋王扶起,哪里还有一口气在,慌慌忙忙抬往后方帐中。主帅阵中被杀,讯息难以隐瞒,传将出去,各人俱知,只是乾兵既惊且怕,大生哗变,鲁兵却是既惊且喜,高声欢呼。

其后正如叶修所料,乾兵自乱了阵脚,攻势大减,博州守城官兵却士气大振,人人锐勇难抵,奋力杀敌,不仅杀败攻城前锋,还趁势开了城门,出去冲杀一阵,出了口恶气。

叶修在城头望出去,想乾军只道胜券在握,万未料自己杀了出来,这一遭可算败中求胜。他心中亦知晓,双方悬殊之况未改,眼下只不过暂解危急罢了。

又则那日守在博州城墙上的官兵,人人得见叶修拉弓射箭,都知是他一箭射死了鞑子晋王,添油加醋,争相传颂,是以叶修声名大炽,一时风头无两。


【周叶】蟒麟记111

博州城傍水而建,三面陆路皆被乾军围住,飞禽走兽也难过一只,只有西南门建在河上,守备不如陆路如此森严,或可通行。叶修到了博州左近多方打探,得知鞑子军大举攻城,决意硬闯,当即买了只小船,令包罗二人驾船,道无论发生何事也不可分心。他自己站在甲板上,以接来敌。

那一日刮着西南风,小船沿河心顺流而下,但见百丈之内,几十艘乾军座船沿两岸次第排开,锁住水道,小船尚未驶到乾军船阵,叶修先提气喊一句“援军来啦”,声音远播出去,然后令包罗二人拼尽全力划桨,直向西南方向冲去。

乾军与博州守军俱是一愣,纷纷极目四眺,却哪里见得甚么“援军”,河面上明明只有一艘双桅小船,长风破浪,行驶速度飞快。那指挥众船舰的乾军将领虽纳罕,却当这艘小船是敌军先行派来打探军情的,忙传令下去,指挥各船兵士站在甲板上向小船放箭。

霎时间箭飞如雨,那小船四周却似有铜墙铁壁一般,只听叮叮当当声响,无数箭矢跌落河中,竟无一支可射中船上之人,那小船速度不减,撞入敌方舰阵。一众乾兵这时才看清小船当中原立了个黄衣人,左手持矛右手握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各个心下大骇,难道那上千只箭都给此人打落?这时小船驶得更近,放箭拦阻容易误伤己方兵士,百多个会水的乾兵奉命跳下水来,往那小船攀去。

罗辑有些胆小,见这许多人鱼儿般齐涌来,心想便是一人摇上一下,也将这船弄翻了,却听得噗噗噗的声响,众乾兵不等摸到船边,便已纷纷惨叫着沉到水里去,河面上瞬间遍染血水。竟是叶修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掷出铁莲子,打中乾兵,管他游来多少人,铁莲子一把接一把地掷出去,游来的乾兵无一幸免。包荣兴大声叫好,老大英明、老大圣明之语接连不断,叶修忙喊道:“包子好生划船!”罗辑一听,叶修虽非在喊自己,却胜似在喊自己,面上颇有惭色,蒙提一口气,加紧划船,包荣兴也复如此,二人划得满身大汗。

内河水道狭窄,乾兵船只较大,不甚灵活,叶修等人所乘船只却颇为小巧,包罗二人又自幼长于江边,善划桨操舵,叶修以一挡千奋力却敌之际,二人驾船从乾兵船阵中钻出。

那博州城的守军在城头眺望,见一只小船敢直闯乾军船阵,单这份胆量魄力已是闻所未闻,又见乾军千拦万阻仍拦不得阻不得,那小船直如一尾从渔网中摆脱出来的鱼,划向城门,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恍若身在梦中,人人心中皆想:那船上的人是谁?怕是韩庄主也难做到。虽见“援军”不过是一艘小小船只,仍士气大振,剑盾砰砰相交,不住地为三人呐喊助威,其声震天。待小船驶近,众守城官兵见那立于船头之人迎风而立,衣袂飘飘,风姿潇洒,雅度从容,更是轰然叫好。

那镇守西南城门的军官先前还有几分疑惑,亲眼见叶修打杀鞑子,哪里还起疑,忙令人开闸,放下吊桥,不待小船驶入,忙下城相迎。叶修包荣兴罗辑从船上跃下,那军官见叶修十分年轻,竟尔身怀如此绝技,想他在江湖上决不能是默默无闻之辈,一时却想不起有哪一位青年才俊与他形貌相近,又不好胡乱猜测,拱一拱手,向叶修道:“阁下英姿,适才真令人大开眼界,敢问是江湖上哪一位高贤?”这军官原是蒙山上一位落草为寇的山寨主,给韩文清招降了,遂带着一众大小强盗加入韩文清的义军,说话向来粗鲁爽直,只是一来他正在绝处,听闻有援军到来,陡生希望,二来他亲见叶修武功,亦为叶修风度所折,问询时不仅神态恭谨,言语中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叶修也拱一拱手,道:“将军客气,在下名叫叶修。”

叶修,那是谁?武林中何时冒出这样一号人物?我竟未听说过。那军官本想眼前这少年不是天剑黄少天,便是侯爷王杰希,正要说“久仰久仰”、“幸何如之”一类江湖套话,不过他的“久仰”那确是货真价实,孰料忽听得一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一愣之下,那句“久仰”无论如何也没“仰”出来。

叶修见状替那军官解围道:“将军想必从未听过在下的名字。”

那军官尴尬道:“请恕小将久不在江湖走动,孤陋寡闻,不识少侠,当真得罪。”他想叶修如此年轻,虽则身怀绝技,那一声“大侠”却难喊出口,便喊叶修“少侠”。

叶修笑道:“将军莫谦虚,你连我的名字也未听说过,那可真孤陋寡闻得紧啊。”

那军官干笑两声,再也顾不得别的,忙问道:“阁下方才所说‘援军’,不知现下又在哪里?”

叶修道:“这‘援军’不是正在将军面前么?”见那军官有所不解,又笑道:“就是我们三人啦。”

那军官从未听闻区区三人便敢自称“援军”,便是武功再为高强,只有三人,那能成什么气候?一时为之语塞,面上也毫不掩饰,叶修见道:“只有三人,现下也不十分易凑,将军莫嫌少,更何况刚才想必你都瞧见了。”

叶修说到此便不则声了,那军官一直在想自己“瞧见”什么,叶修却只笑吟吟地站着,并未说下去,那军官问道:“瞧见……什么?”

叶修觑他一眼,道:“瞧见我一人便可敌得上千军万马。”那神情仿佛在道:这话怎好让我自家说出来。

这时那军官身后一个偏将尖声喝问道:“你叫叶修?便是那个与鞑子的丑事传遍天下的叶修么?”跟着又有一人道:“不错,正是他!那日武林大会,我也在场,亲眼见到便是此人!”众人大哗,左首一人说道:“若真如此,难道他是鞑子派来的奸细?”便又有一人疑道:“我看不像,他方才可杀了不少鞑子兵。就算他原先和鞑子有那……苟且之事,现下难道不能悔悟么?”众官兵也议论纷纷,除了先前几人,各人都见了叶修方才大显神威,大多为他说话。

叶修充耳不闻,只对那军官道:“老韩眼下不在城中,想必他的徒子徒孙管事,不知是哪一位?”

那军官道:“老……老韩?”

叶修讶道:“韩文清啊,你们不认得?”

那军官心想:当然认得,只是大伙儿人人尊重韩庄主他老人家还不及,谁敢在背后叫他……叫他……老韩。又想:听他口气,显是韩庄主旧识,秦将军是韩庄主的徒弟,此事还需他亲来一趟定夺。速差人去报与秦牧云知。

这当儿叶修四下里看去,见守城官兵各个衣衫破烂,神情委顿,显是一直在苦苦支撑,这还只是西南城门,乾兵攻势稍缓,那须抵御乾军骑兵冲阵的城门,战事之紧可想而知。


【周叶】蟒麟记110

周泽楷起先跟这些亲近下属也未说过叶修前陈皇子的身份,此时直言不讳,自是觉得事到如今,已无隐瞒必要。

方明华听了不禁咋舌,江湖上传说前陈皇室尚有一位皇子在世,他原以为这传闻是前陈遗党故意放出的讯息,不意竟是真的,且那皇子还是道门的太素真人。他原先已觉叶修十分棘手,如此看来何止“十分”,简直是万万分地棘手。方明华一念转过,一念又生:时时只觉王爷待那叶修如珠如宝,叶修既肯将真正身份见告,想来亦是很是钟爱王爷了,可惜二人有缘无分,想他这等的身份,二人的恩怨纠葛再无回旋余地,愈发不能解了,古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然而情之一字,最是害人不浅,既予多情,便予相守,不予相守,何留缘一线。

又过了些时日,这一面战事并无甚进展,周泽楷着实沉得住气,只每日亲去城下巡视,又到营中看察水师操练。一日上收到吴启飞鸽传书,细禀近日来的情形。

信上说世宗皇帝赤兀令心腹大将坐镇临安,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克彭城。彭城既克,东取江宁府已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赤兀以鲁地南去水道已绝、无险可守为由,片刻不停,继续挥师北进,舍江宁府而取道淮河进入泗河,直取博州,他带着晋王同去,同时又下诏令镇守冀地的特木尔王爷领十万兵马南下,与他分别南北夹击博州。

时韩文清已自鄂州而返,坐镇鲁中青州,闻讯带兵去救,至历城为特木尔所阻。特木尔借兵强马壮之势屡次攻城,都被韩文清化解,然而山东经战多年,武备不振,韩文清仅有据城死守之力,无暇再西顾博州。

赤兀一抵博州便安营扎寨四面围城,围了十几日便展开攻城。那博州的守将叫做秦牧云,乃是韩文清的大徒弟,年纪轻轻,万抵不上赤兀能征惯战,又兼兵力多寡悬殊,双方激战三日夜,眼看博州不日便克,却在忽然间局面逆转,晋王在混战中给城头飞来的一支箭射中,当场而亡。乾军士气因而大受打击,不得已暂退,世宗在后方以待捷报,谁知传来这样的消息,他气得暴跳如雷,势要踏平博州。

吴启又道,博州之战之所以逆转,传闻是因有三个年轻男子赶到博州,匡助秦牧云守城之故,连晋王也是那其中一人射死的。赤兀猜忌吴启,命他留守临安,是以他并未亲见,后来才知那射死晋王之人赫然便是叶修。叶修因周泽楷“带契”,在江湖中已颇有名气,因给人认了出来。那余下的二人也有人认出,指是洞庭帮巴东堂的姓包姓罗的正副堂主。

周泽楷看罢把信笺递与方明华,方明华看完将信折起,问道:“怎的叶修会和洞庭帮的人联手?且去助韩文清守城?”

周泽楷也不知道,然而以他对叶修的了解,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了,叶修目下正在鲁省,必是见鲁地有难,便飞赴而援。方明华又道:“叶修武功之强,那自不必说,不知他于行军打仗一事又如何?”

周泽楷道:“该不在我之下。”

若在此之前,方明华从未听闻叶修有统兵打仗之能,忽闻周泽楷之言,定会不以为然,只在心中想道:何以见得,王爷该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然而此刻亲闻叶修一到,鲁军便反败为胜,不由得不信。

周泽楷又道:“赤兀轻敌,晋王一死,无疑断他一臂。”

方明华想上一想,已明其意,道:“是极,山东得保,全因韩文清,然而他散在各处的兵将,不是他琅琊山庄的庄丁,便是招降的各寨土匪,内中多有不谐,全赖韩文清的声势镇着,怎能比拟我大乾兵士训练有素,甘效死命。攻城守寨又不是切磋武艺,便是那守城将领再有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下以为……就算叶修奇计百出,管用得一时管用不了一世,守着那残兵颓城,也守不了多事。虽则赤兀暂退,围困日久,粮尽兵乏,再攻必下。”

周泽楷点点头,道:“不错。”又道:“未必。”方明华微微一怔,想了一想方才明白,周泽楷那前一个“不错”是同意他敌我两方兵力悬殊兵势亦不可同日而语之言,后一个“未必”则是指赤兀未必攻得下博州。便问道:“何以见得?”

周泽楷道:“赤兀性躁骄横,受此辱,定沉不住气。”

方明华想:那是说赤兀很快会再度攻城了,犹豫片刻,道:“依王爷之见,赤兀会否招你前去?”

周泽楷不答,心中却想:若赤兀知道我同叶修的关系,打山东他不想让我分一杯羹,未必就会如此,别的事那可说不准。

吴启许多事未曾亲见,信上语焉不详,方明华旋令散落各处的探子打探博州之战的情形。叶修经此一役,名声大振,先前虽也很有些“名声”,不过是奚落嘲弄之名,说他一身武艺,却情愿于鞑子“顶屁股”,当真寡廉鲜耻,这一次却人人口风大改,称他肯“弃暗投明”,方不失“大英雄真本色”,正可谓骂名变为侠义之名,四处传送,是以过不多时,便有人打听到了,飞鸽传信回禀方明华,方明华又上禀周泽楷。

原来叶修劫囚便是在鲁南沂山山中,随同那些被俘的前陈宗室一同被押往上都的还有一批乾帝在江南搜刮的金银珠宝,统共有二十几只大箱子,叶修令包荣兴罗辑找来挑夫,将这些珠宝运走,留了二百两金子给这些宗室做盘缠,让他们忘掉前尘旧事,隐姓埋名,自去过活。这些人数起来要算叶修的表侄、侄孙之辈,不知当年之事,也不知叶修正是大陈的皇子,只当他是名武功高强的义士,他们在宫中本也是受人拘管的傀儡,此刻又落到做了阶下囚,蒙叶修相救又赠以金银,自是对他感恩戴德,收下金子便跑得不知去向。

叶修将金银珠宝埋到一处隐秘的所在,以备来日之用,旋即去拜访了一位旧友,商议些事情,在山东耽搁些日子,眼看还有一个月便到端午,就要先回三清山去,不意还未动身就接到讯息,说道乾军兵分两路,攻打鲁省,乾世宗亲自率兵攻打博州,韩文清将兵去救,被另一支军队阻在历城。此时北方大部亡于蒙人之手,鲁地无疑孤悬北地,难以久持,叶修谓“撑得一时是一时”,告别旧友,只带了包罗二人,径往博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