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40

待群雄再叫嚷一阵,声势渐弱,刘皓拱拱手道:“诸位英雄如此深明大义,实为我辈本色,国家之福。陶大人之所以广发英雄帖,大宴天下英雄,为的便是请大伙儿来,共同商量个对策,还请众英雄各抒高见,以充愚闻。”

刘皓言毕,厅内厅外登时喧声四起,各人讨论不休,只是多数自认人微言轻,并不出头,明里暗里地瞧韩文清等大有身份之人。

这当儿厅内一人大声说道:“嘿嘿,俗语说得好,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咱们大伙儿既决意共同抵御鞑子,不如结个‘抗乾复陈’同盟,请一人来当咱们的盟主,做事时由这盟主统一筹划,发号施令。”

众人心中叫妙,口中称然,正所谓合则利分则弊,来赴宴者不少人本就抱有此念,这话正是说到心坎里去,再瞧那说话之人的坐席,乃是在主桌旁侧的次桌上,当知他来头不小,有些巴蜀本地的武林人士认出此人是嘉陵帮西汉堂的巴堂主。一人出声附和道:“此法甚好,总好过咱们这些散兵游勇没头苍蝇似的瞎撞。”另一驼背老者高喊:“既有这抗乾复陈同盟,自然要有盟主,还得是位德高望重、大家都瞧得上的人物,不知你巴堂主瞩意何人那?”

那巴堂主笑骂道:“原来是蛇形拳门的宁老儿,滚回去耍你妈的臭蛇,此间也轮得到你我这种货色说话么?”

众人哄笑,四下里诸声迭起,赞同此议之余,都七嘴八舌地提起盟主人选,“既是咱们学武之人选盟主,自然以武功高的胜出,不如大家摆上擂台,划下道来,哪个武功最高,我就服他!”“那也不用比了,直接让韩庄主来做这盟主便是。”“韩庄主未必就能胜了肖总镖头,我推举肖总镖头。”“嘉陵帮王帮主几千人的大帮治得好,管咱们这些人也不在话下,我推举王帮主!”“王侯爷和喻阀主,这二位哪一位都作得!”

这许多人吵吵嚷嚷,半晌不休,甚是混乱,角落里一个缁衣道人气沉丹田,以内力送出声音,压过众人噪杂之声:“咱们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恐得吵上十天十夜也没完,崔刘二位大人乃此间主人,今次大会全赖二位,选盟主一事,不如仍由二位主持。”众人认得此人,乃祁连山化虚观马观主,在江湖上威名素著,众人心想此言甚为可行,也可由他二位做个见证。

刘皓随即说道:“不敢不敢,下官恭逢盛宴,自当略尽绵力,诸位有何高见,尽可直言。”

此时肖时钦站起身来,众人见此,纷纷止住高谈阔论,且看他要作甚。肖时钦作了个四方揖,朗声道:“在下一点愚见,想请诸位共同参详。”

肖时钦虽声名赫赫,群豪大多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其人,今日见其谦冲有礼,不由得心生好感。刘皓道:“肖总镖头哪的话,请说。”

肖时钦微微一笑,道:“这盟主之位的人选,诸位心中皆有不同,连区区在下亦蒙抬爱……致使在下心中隐有担忧,不论哪一位当选了,不是有些人合了心意,有些人不合心意,若这不合心意之人心中不大服气,便难服号令,恐会生出嫌隙,这岂不是大大违背了初衷?……”不少人心道,不错,大家虽说定当奉行盟主召令,但若不服这盟主,奉他奶奶的号令时难免心中不痛不快。

肖时钦待要说下去,坐他下首人忽得站起来,这人蓝衫金带,似是那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一拱手道:“肖兄所言极是,且大公无私,小弟佩服至极。”肖时钦见此人,心道来了,面上并不着恼,笑着还礼道:“王兄谬赞,小弟愧不敢当。”

群豪不识此人者四下传问,这人什么来头?有人道,这一位都不认得?他便是长江四大帮之一嘉陵帮的帮主王升。

那王升道:“肖兄可否让小弟先说心中盟主之位的人选,看你我二人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肖时钦道:“王兄不必客气,先请。”

王升笑中带了几分自负,转向群豪道:“咱们选首领之人,非是为单打独斗,而是为了跟鞑子的军队打仗,武功固然重要,然则古语有云,韩信带兵,多多益善,百军千军行军作战,讲的却是运筹帷幄,胸中需有经纶大计,非是匹夫之勇。在下才疏学浅,自问绝不能胜任,但在下素来佩服一个人,此人德才自不必说,谦谦君子,礼贤下士,治理一方,亦是政绩斐然,众望之所归……此人便是……”他向众人横扫一眼,方将这名字吐露出来,“陶轩陶大人。”

其实方才群豪你一言我一语举荐盟主之时,便有人说道“还要甚么盟主,大伙儿就听陶大人号令便是”,但武林中人选盟主,向来选的是武林中人,从未听过要个官儿来当武林盟主,陶轩虽广为结交,在众人心中仍是“居庙堂之高”,不似王杰希这般,人人称他王侯爷,却当他是一派武学宗师。现经王升一言,不少人心中皆想,这话不错,打鞑子单靠咱们这些草莽终难成气候,终究须得倚靠军队,且有熟悉兵法之人指挥……也有人想,如此这般,官不官民不民,那咱们成什么啦?

正当众人迷茫之际,又听肖时钦道:“小弟与王兄,英雄所见有一半略同。比起陶大人,小弟心中所想之人似乎更为名正言顺。”

这话自是向王升所说,王升道:“肖兄所说之人可是王杰希?”

肖时钦摇头道:“在下所说之人并非王侯爷。”

王升蹙眉道:“小弟这可就不懂了,还请肖兄解惑。”

肖时钦不再看他,却向众人问道:“在下请问,咱们抵御蒙族鞑子,正是为了光复我大陈的江山,迎我大陈宗室复位,是也不是?”

众人齐称正是。虽不乏人想,天下能者居之,驱赶鞑子也未必就要光复大陈,也只是个中之想,其时人大多虽恨帝皇昏庸无道,弄奸任佞,却仍心眷故国之情。肖时钦继续道:“即是如此,相信诸位也有所耳闻,大陈有一位皇子流落民间尚未殉国,我等不如就将这位殿下找出来,举他作这盟主,诸位以为如何?”

群豪均想,这皇子爷确实比要这陶大人当这“抗乾复陈”的盟主更为名正言顺,只是……不过……这皇家遗孤一说流于市井之间,是真是假尚且不说,倘是真的,一时三刻找他不到呢?这盟主之位便一直悬空?

这前陈皇子的传闻周泽楷自也听过,不明肖时钦用意,随即便想通,他是在拖延,只要众人皆以为可,管他真皇子假皇子,先寻着便是,最不济可阻拦陶轩当这盟主。周泽楷自方明华处得知肖时钦有意归附陶轩,眼下看来实情并非如此。以他之立场,自然是中原越乱越有利。

他不经意向叶修投去一瞥,见叶修唇边略带笑,颇似讥诮,拇指食指之间捏了颗葡萄,嵌在唇间,迟迟不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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