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42

殊不知那巴堂主的青面,乃是天生在脸上长了一块青色胎记,初时只有拇指盖儿大小,其后越长越大,到如今已有碗口大,敷在脸上,将容貌毁得煞是难看。他因此自幼为父母族人视为异相,最最听不得别人提及此事,或是面露嫌厌之色,以他一堂之主的地位,自没有人会去触那霉头,叶修却哪里知道,不过眼见为何,口述既为何,一上来便犯了他的大忌。

巴堂主如何能忍,登时勃然大怒,拍手顿足,喝骂道:“好小子,嫌命长么,竟敢消遣你大爷来!”

这巴堂主原以为叶修是不懂事的乡下人,从未经过这等阵仗,便想着呵斥两句,吓他一吓也就罢了,这下动了真火,也顾不得是否以大欺小了。众人瞧他瞪眼如牛,面色紫涨,知他出手在即,这当中有些人不忍见叶修死于他掌下,刚想劝他犯不着与一少年人计较,就听得那五短身材的卞掌门“啊”了一声,声音中又是愤怒,又是惊疑,竟似遇见了一桩天大的难事一般。众人不知是何缘故,只见卞掌门也指着那少年人的鼻子,食指不住颤抖,竟连声音也是抖的:“你……你……臭小子,你何时偷了我的宝贝‘灵香叶’?”

众人皆不知何谓“灵香叶”,却见卞掌门指着叶修手中只剩点茎秆的菜叶,想必便是了。原来卞掌门见叶修拿来喂驴的青菜叶子长茎阔叶,起初不以为意,越看越觉眼熟,连忙将手伸到袋中一摸,果见带来的草药中少了一株。要道他这味叫“灵香叶”的草药极挑地貌,只长于陕甘之间的子午岭中,十年生芽,再十年茎长,长到如此这般,则需三十年功夫,因而异常珍贵,且此草形状与普通野菜野草无异,只是气味微苦,久闻方转甘,不细闻巧辨,绝认不出,极难寻找,卞掌门多年来也只得了七八株,今带了两株来,拟献给陶轩,怎料竟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扒去一株,这时见他手中仅余根茎,叶条已入驴口,如何不急怒攻心,心疼痛惜。

人群中有人嘿嘿一笑,道:“牛嚼牡丹,驴吃草药,配得狠那!”卞掌门如何听不出奚落之意,只是这人藏在人群之中,一时难找,他又一心盯着叶修,只想将他拆骨剥皮,也不去理会。

叶修却比卞掌门更惶恐失色,说道:“怎的这不是寻常的菜叶子?怪不得闻着味儿不对,不知有毒无毒?不会把我这宝贝驴子毒死吧?”那驴子随之昂头嘶叫,真似在与叶修对答一般,叶修抚着驴颈道:“甚么?你说这甚么草味儿不错……”

那卞掌门已是怒急,大吼一声“老子毙了你这小杂种”,呼得一掌向叶修拍去,他盛怒之下全力出掌,其掌势仍轻飘飘的,身随掌至,姿态沉稳俨然宗师风范,近处的人只觉掌割面难以呼吸,可见其功力之深,均想此人凭这一双血掌威震陕甘,果然了得。

眼见卞门这掌毫不容情,那少年人就要被他生生毙于掌下,有些人已不忍亲睹,或闭眼,或别开头去,忽的眼前一花,不见那少年人如何躲避,却见他已到了卞掌门身后,手中捉绳牵驴,另一只手上食指拇指之间另拈了一株“灵香叶”,如若拈了朵花儿,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诸人只道他方才偷了卞掌门两株草药,此时拿出的是另一株,只有肖时钦才看得出,这株“灵香叶”乃是他牵驴闪身避过卞掌门一掌的同时,以快速无伦的手法自卞掌门袋中又拂了来的。

卞掌门乍见叶修手中所持之物,即便愣住,一摸袋中,另一颗草药也没了,怒吼一声,施展开掌法,再度团身欺上。

那巴堂主原本欲出手教训叶修,卞掌门既已出手,他不愿在睽睽众目之下与人夹攻这么个后辈小子,只得作壁上观。此时但见那小子在前面跑,卞掌门在后面追,卞掌门快那小子也快,卞掌门慢那小子也慢,二人相距始终不过丈余,卞掌门却怎也追他不到。方才那一掌不中,他还道是那小子侥幸,误打误撞躲了开去,如今见此情形,那小子一手牵驴,嬉笑清闲,游刃有余,卞掌门气喘如牛,面颊紫涨,奈何不得,如何不知他轻功了得,以高超身法将卞掌门如同耗子般戏耍在掌中。巴堂主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乖乖不得了,幸得这姓卞的拦在前头,否则出丑的就是我老巴了。他实不知凭自己的武功,纵能看出叶修了得,也不过是以管窥豹,坐井观天。

眼见这二人并一驴穿桌越凳,从东追到西,再从西追到东,一路驴蹄与人腿同奔,嘶鸣共怒吼齐响,将好端端的武林大会搅成一出闹剧,有人抚掌指点而笑,有人凛然忖度,这小子是谁?年纪轻轻,轻身功夫却如此了得,只怕我练上二三十年也万不能及……其中武艺高强者眼力更胜一筹,均觉此人身法之诡谲难测,实为平生罕见,也瞧不出师承来历,他这来一闹,只怕不是少不懂事,而是故意生事了。

王升见卞掌门狂吼怒啸,苦苦追赶不肯停手,已是骑虎难下之势,知他是为了一世英名,只盼将那小子擒住。同为陶轩卖命,王升有意为卞掌门挽回颜面,正待说话,卞掌门已停足不再追赶,面如死灰。

身后无人追赶,叶修自然也不跑了,与卞掌门不同,他奔行时身姿轻妙,如仙人舞蹈,仿佛仍有说不尽的余力,使人难以测度。王升起初见他粗衣短打,不甚起眼,只当是哪里来的浑小子,不放在心上,这时见叶修露了这手轻身功夫,倒不敢小觑,复细细打量他相貌,便觉得有些不同,竟是三分风流,三分潇洒,三分俊俏,另有一分韵致在眉眼间。

半晌后卞掌门道:“罢了罢了,姓卞的还有何脸面站在这说话。”言罢向崔立刘皓一拱手,扭头便走。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说自话,肖时钦也只装着不认识叶修,且看他如何施为。肖时钦此行虽与韩文清结伴往巴蜀来,为的是借这武林大会的时机,来瞧瞧这陶轩是否真如传闻这般可共谋大事。他二人事先多方打探,商讨谋定,对陶轩本就存了三分疑虑,在这武林大会上又见了崔刘等人一番作为,当下不再迟疑,韩文清性素爽直,说走便走,肖时钦与他都是武林中各夺鳌头的人物,为相同目的暂且凑在一处,却非是谁便要听谁号令,因此韩文清事先并未与肖时钦商量,肖时钦也不跟他一道走,只留下来瞧这大会如何收场。

王升不知叶修是否另有同党埋伏在侧,一面向刘皓使眼色,让他命人四处查探,一面暗自戒备,拱手道:“在下嘉陵帮王升,不敢请教阁下的万儿?众位英雄在此集会,共商抗乾大计,不知阁下又有何指教?”言下大有指叶修意欲与这英雄大会、抗乾大业为难一般。

叶修道:“不敢不敢”,复往桌上一指:“非要说嘛……就是这一味香花鸡丝做得可不大对……”不待众人明白过来,又向周泽楷问道:“这位王兄请教我的万儿,我倒忘了,你扒来的帖子上怎么写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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