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46

叶修便道:“好说,王兄先请罢!”

王升“哼”一声,刀招即刻化为虚影,绵绵不绝地攻将过去。他瞧着似冷静沉着,实则内心惊疑叵定。要道方才他攻向叶修那招“猿鸣三声”乃是他得意的看家本领,亦是三十六路猿臂刀法中的最后一招,讲求一刀斫敌要害,倘若这一刀杀敌不成,敌人侥幸逃脱,仍有三招后手,务必要致敌于死敌。自他成名以来,不知多少高手前辈饮恨于此招之下,凡他出招,从未落空,。岂料叶修只以拿玩物轻描淡写地一挡一拨,便即化解,尤显内力深厚,眼力高明。若叶修此前未露超卓轻功,王升不定要将之视为侥幸,现下只想:这小子的武功果真利害得紧,后悔今日未将他那削铁如泥的猿血宝刀带出来,否则一刀劈将下去,莫说那玩物,连这姓叶的臭头也一并斩了。因而叶修一说“请罢”,王升便装作受了激将之法,抢先出手,力图借由他手持兵刃而叶修两手空空的便利,占得先机。

叶修却就以手中这大阿福与王升斗了起来,王升的刀法走得是灵巧迅捷一脉,他所持钢刀虽不如家中宝刀,也是千里挑一的利刃,刀身轻薄锋利,寻常之物哪经得起如此砍斫,偏偏这泥胎所制的大阿福到了叶修手中竟似金刚不坏之身,一时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二人以快打快,已拆了一二十招。

王升见叶修前伏后纵,左挡右抵,却是只防不攻,心下暗喜,想:难道我竟制住了他!他虽为陶轩办事,却只为找大树好乘凉,自古官民勾结,民方能利其便。眼下若能将这小子宰了,今日立威的可就是他王升而非是陶轩了。叶修方才在众人面前奚落于他,在他眼中便是死一万次也难赎。

却听人群之中有人惊呼道:“肖总镖头出手了。”众人忙将目光移过去时,周泽楷和肖时钦倏起倏落,已在半空中对了一掌。两人同时落地,周泽楷纹丝不动,雍容如常,肖时钦虎口一麻,脚下有踉跄之意,终没忍住,堪堪向后退了四五步,才将周泽楷的掌力化去。

原来肖时钦见王升攻向叶修,他虽不欲陶轩当这盟主,却也不能坐视周泽楷逞威风,让人讥他中原武林无人。

肖时钦站定后拱手道:“在下闻周兄之名久矣,今日得见,还望周兄不吝赐教。”

周泽楷见肖时钦虽退了数步,但脸色一红之下随即如常,显是未被他掌力伤及根本,心想:这大雷霆手,还算有点门道。当下也不答话,反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插入鞘中,原背回背上。

群豪明明见周泽楷还在原地,上千双眼睛一花,哪里还有周泽楷的身影,忙留神看去,却见他已到了距肖时钦五六丈的近处,双掌飘飘如蝶,尽向肖时钦攻去,当真形似鬼魅。

肖时钦一直沉着防范,见周泽楷攻来,立即以家传的“大雷霆手”相迎。他深知若拼内力,自己万万不是周泽楷的对手,便不敢直撄其锋,每每斜引掌力,以道家通融元转的真气与周泽楷的掌力周旋。

周泽楷这套掌法叫做“大圆满掌”,练至大成后三轮七脉尽通,无处不可引动真气,施展开来博大开阔,气象森严,俨有山涛澎湃、挟月裹日之势,与他剑招上的功夫又有些不同。中原武林之中见过周泽楷的人不多,周泽楷那些传闻,有些人深信,有些人则认为道门为了顾全面子,故弄玄虚言过其词,并不十分相信,肖时钦原是小心谨慎之人,已将其估得很高,周泽楷之能仍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只觉周身皆为周泽楷掌风所笼罩,无处不是掌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却又不辨哪处是真,哪处是假,无从攻亦无从防,只得全神紧守门户,唯顾将自己的掌法施展出来,心知如此下去,自己支持之时无多,必败无疑。

众人初时还为肖时钦喝彩叫好,现下也叫不出来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心伤难过,也有人想:这肖总镖头也算很了得了,换作是我,怕连一招也接不下。这时有人“咦”的一声,道:“块看那边!”众人又忙得往那边看去,跟着口中不住发出“咦”“哦”的惊奇之声,叶修竟尔招数陡变,同样施展起三十六路猿臂刀法来。只是他与王升左右相对,那刀法招式也是一左一右遥相对应,王升持刀往左下劈落,叶修便举那玩物劈向右下,二人连斗十来招,皆一同使这猿臂刀法,便如同门师兄弟拆招一般。

叶修虽以那大阿福当作刀来劈斫,看着不免滑稽可笑,然而身法精妙,无一招式不是矢矫灵动,轻捷狡猾,深合灵猿应变奇快、狡黠好动之旨。再瞧下去,众人只看得满眼生花,深觉叶修气派俨然,内劲悠长,徐吐徐收,竟将一套以轻快见长的刀法使得既有潇洒之逸兴,又兼沉稳之合度,一招一式无不是宗师风范,已臻化境。众人无不想,咱们便是打在娘胎里练起,也断不能将这套刀法练至这般境界。群豪中使刀的名家固然不少,皆尽叹服,剑有剑意,刀有刀意,刀法若练到这个地步,手中无刀亦是有刀。这一来,竟显得王升如那初学者一般,绌态百出。众人业已瞧出,若不是要将这套刀法演练上一遍,叶修随时可逼得王升弃刀认输。

想那王升昔年以这三十六路猿臂刀法扬名天下,今日却被人以自己得意刀法逼至这步田地,无论哪一路皆被封住,心中那份恚怒惊愧可想而知,只觉今日颜面尽失。既存此念,刀法之中更是破绽百出,只听叶修口中喊道:“三十六了!”右手回引,将大阿福塞入怀中,左手撮指成刀,直取王升眉心,赫然是那招“猿鸣三声”。

叶修身若游龙,瞬息便至,王升哪里反应得来,看都不曾看清,叶修却在点中他印堂穴前堪堪停住,轻笑一声,收指站定。

王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碍于身份,竭自忍着,半晌方开口问道:“输在猿臂刀法下,在下无话可说,只是不知叶兄这刀法从哪里学来的?”

叶修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王兄教的。”

王升铁青着脸,问道:“在下何时、亦何德何能教过高贤?”

叶修惊奇万分,道:“王兄明明刚教了在下,怎得这么快便忘了?”众人哗声四起,当知方才叶修只守不攻,便是在观摩王升那猿臂刀法,唯有更加惊叹,虽则一个人武功高强,即是最平平无奇的招式在他手上亦有诺大威力,可世间竟真有这等聪慧之人,见人将一套功夫使上一遍,就能丝毫不差的记忆。唯有嘉陵帮诸人见帮主受辱,老大不服气,口中喝骂不休,直言叶修装神弄鬼。

便在此时,但听空中有猛禽长嘶啸鸣之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见是一头赤褐色的大雕远远飞来,这雕儿飞行神速,眨眼间便飞临陶府上空,不住盘旋,忽得猛冲下来,直往周泽楷扑去。

这变故来得突然,众人纳罕,都呆看着,唯叶修认得此雕便是周泽楷那金雕穿云。

只见那穿云张开双翅不住振动,离地面渐近,直卷得尘土飞扬,人不得近。周泽楷见穿云脚上缚有一封书信,提气一掌拍开肖时钦,肖时钦本是强弩之末,再不能抵挡,生生受了这一掌,全身酸麻,好在周泽楷无意取他性命,他向后飘出数丈远,吐出一小口鲜血,当下赶紧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周泽楷这当儿伸出右臂,让穿云落下,同时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书信。他与方明华约好,时时以雕儿互报信息,穿云为金雕之王,亦为他所豢,他心知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方明华绝不至于要它此时赶来送信。

周泽楷将那纸笺展开,见上面以蒙文写道:尊父身染重疾,速归,迟恐家中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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