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63

过得几日叶修来到临安城郊,这座烟雨朦胧的江南名城已无昔日繁盛喧闹之景,尽是杀伐气象,但见乡间道路上不断有逃难人群,扶老携幼,牵驴拉车,婴啼儿哭,其凄情惨状,令人猝不忍闻。叶修周身只留了点盘缠,其余银钱全都散了,赈济他人。回想这一路所见,战祸及处,道旁茅屋空空,长草间白骨累累,惨像又犹胜于此,当真是“杀戮如同戏耍,抢夺便是生涯”。听说那临安守将乃是一方豪强,自封了越王,得悉乾军围城后即刻deng//ji//称di,国号为越,怕是已无甚顽抗之心,要在城破前一圆帝皇美梦。

叶修自幼长于道门,不免多聆道家之言,不由得想,天地间事,破后立,立需破,全因世人苦求那九五之尊的黄粱梦,只是苦了人间百姓,不知何时方是天平年,何处方是太平地。

又行了一段,远见一大片营帐,左右首尾相接,绵绵密密,似连到天边去,当中一顶帐篷上竖着五色旌旗,想必是主帅营帐。叶修展开身法,在营中穿梭,不时有一队巡逻军士路过,无一人发现他。

挨近主帅营帐,正好一个锦袍金甲的蒙人将军步入营中,叶修随在他身后闪进账内,见右侧一架屏风,便藏在那屏风之后。只一个照面便将帐中情形看清,加上刚进来那人,这帐中统共有三人,周泽楷并不在其中。

那进来的将军正是吴启,原在帐中之人为杜明与江波涛,三人叙了会儿话,吴启道:“王爷在庆元传令过来,令我等紧防两翼……”

叶修心道:“他原在庆元。”然后竟大摇大摆地自屏风后晃荡出来,向三人道:“谢啦。”

屏风后突然站出一个人来,江波涛三人均吃了一惊,后退两步,摆出防范的架子,却见那人连连摆手道:“别紧张,我还没动手呢。”

吴启正要唤人进来,一开口,却丝毫发不出声音,不禁骇异,背后直冒冷汗,他自是知道被人点了哑穴,但那人如何出手、以何物打穴,也未看清。又听那人笑道:“我来看看就走,不用劳师动众,叫人送我啦。”

杜明不知吴启变故,戟指喝道:“主帅营帐也敢乱闯,留下万儿来!”他见这人作汉人打扮,便学着南人武林的切口叫阵,心想:若是你说你叫甚么倪巴巴,可骗不了老子上当。

谁料那人说道:“我叫叶修。”杜明这下可比听到甚么“倪巴巴”、“倪劳自”更吓了一跳,失声叫道:“什么,你便是叶修?”

这一问一答间,叶修早已掠出账外,奔得远了,吴启忘了自己给点了哑穴,张口就问“叶修是谁”,却又能发出声音了,竟是同样未见对方如何出手,便给解了穴道。

杜明却支支吾吾地,只没口地道:“他是……是……”偏就不说是甚么。吴启一味着急,江波涛也甚是不解。他们不知杜明也正自为难,不知当说不当说。原来杜明曾陪周泽楷到白马寺礼佛,那知客僧不知其身份,以为是前来布施的香客,便问二人是否要供奉长明灯,其时战事频乱,各地徭役繁重连年征兵,又十去九不回,民间便有许多人为儿子丈夫祈福,在庙中供奉一盏长明灯,保佑平安。杜明刚要对那知客僧说用不着,周泽楷却取出一大锭金子,要那知客僧代为供奉,知客僧取来黄纸笔墨,要周泽楷写下为他供奉那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周泽楷说八字不知,只提笔写了姓名。杜明好奇,见周泽楷提笔挥毫,便踮起脚、拿眼觑着去瞧,见写得是一个汉人名字,叫叶修的,当时不解,今日却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这位“叶修”,如何不惊。

再说周泽楷这日却在帐中,入夜后见无他事,遂屏退左右,由婢女伺候着换了便服衣衫,坐在案旁翻阅兵书,不知不觉月到中天夜已深沉。

忽然间“嗤嗤”几声,帐内一侧十数支牛油巨柱同时将灭,又同时复燃。周泽楷长眉一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书卷,抬起眼来望向账外,沉着声问道:“夤夜到访,所为何事?”

只听外间一人轻笑两声,朗声说道:“夤夜至此,自是为了赏月,不知小周公子赏不赏脸?”

自他笑声起,周泽楷身子一动,人便已出到帐外,见前方两顶帐篷之间站了个人,其后那两句话,乃是他当着周泽楷的面说完的。

这一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万里一碧,一轮圆月明朗如昼,溶溶月光之下见那人长发半束,一袭熟罗长衫,翩翩潇洒,神态惫懒,双目含星,望着他正自浅笑,说不出的温柔可亲,正是叶修。

周泽楷心中一阵激荡,蓦地想到一句词来: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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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最后一段字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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