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69

当下周泽楷展开轻功,自东向西飞掠而去。这岛的东南边是一片树林,树高林深,葳蕤茂密,林中不时窜出一两只黄羊花鹿,见了周泽楷也不奔逃,显然毫不怕人,想来这岛上从无人迹。

从林中出来,便是一大块平地,这岛不甚大,穿平地而过便到了岛的溪边,但见尽头有座山,并不如何高耸,韧高约摸只有几十丈,山侧几只海鸥盘旋飞过。周泽楷奔至近前,见山南脚下有个山洞,进去一观,洞内平坦,天然阴凉,深和阔各有十几尺,遮风避雨足以,心想:这倒是个好住处,等下可将叶修移来。隐隐听到隆隆水声自山的那面传来,周泽楷又出洞奔将过去,原来山的北面从上至下嵌了一条既深又阔的大缝,鬼斧神工,宛若仙人神女以盘古斧劈成,顶端有山泉汩汩灌下,在山脚处汇成一条小溪,径折向东。

周泽楷在海上喝了几天咸涩海水,陡然见这清澈如许的溪水,也忍不住内心欢呼,顿感疲累尽去。他伏在溪边喝了个饱腹,想盛些水带去给叶修,却苦于无碗无皿。此时他身上衣衫已尽干,心思一动,脱下外衫,浸在溪中,令外衫吸饱了水,再将湿透的衣衫提在手中,返回海滩。

溪边离海滩少说也有几十里路,周泽楷施展轻功,提气而行,顷刻便至,统共没漏几滴水。他到了海滩,见叶修盘膝而坐,双手捏诀。一在膝边,一在胸前,知他正运功通窍,便站在一旁等候。

叶修重伤之下虚弱无力,坐得歪歪斜斜,随时欲倒。周泽楷见他满头是汗,却仍面如白纸,上身赤裸,一霎泛红,冒出丝丝蒸气,一霎又泛白,拢着一层晶晶寒霜,知道此乃叶修体内阳寒二气失调、相互间正在激斗之症,使得叶修忽冷忽热,但叶修内力已失,受伤又重,比那不会武艺之人尚不如,如何运功抵御?周泽楷不禁大为着急。

突然间叶修睁开眼睛,又吐了一口鲜血,跟着身子摇摇欲倒,宛似一片树叶。

周泽楷忙上前接住他,此时叶修体内阴力占了上风,异常寒冷,周泽楷只觉得如同搂了冰块在怀中,他有神功护体,兀自觉冷,叶修如何能支持,不自觉便搂得紧了些。

叶修缩成一团,身子不住颤抖,好一会儿才道:“这玉虚针名不虚传,果然霸道……看来除了得此毒解药,别无他法。”

周泽楷一时不知该说甚么,便问道:“你……受这伤时,是否只有三岁?”其实他早就想问,却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开口。

叶修吃了一惊,讶道:“你怎知道?”忽又转念一想,他中的这一掌至今不知是何门道,只听他师父说过当年那刺客武功路数不似中原一脉,周泽楷来自塞外,师承亦十分神秘,莫非两者之间有些关联?因又问道:“难道你知道当年打伤我的是谁?”

周泽楷点点头,缓缓道:“是我师父。”然后将他所知道的八阳掌的种种一一告知叶修。只是他一直不知叶修何以续命至今。

叶修似看穿了周泽楷想法一般,淡淡一笑,道:“你是否在想……怎的我能活到今天?”

周泽楷道:“是。”

叶修道:“你可知我练的甚么心法?”

周泽楷自然摇头。叶修脸容一正,道:“我所习地心法乃玄门最高深莫测的法典,叫作……嗯……《娘老子来了都不怕》,你想,娘老子来了都不怕,自然也不怕你们那甚么鬼掌啦。”

叶修说话一如往常,似在胡吹大气,周泽楷却知他说得应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以此内力抗御八阳掌的掌力,断活不到今日,只是这心法的名字八成诌来的,可如此一来,若不解玉虚针之毒,使叶修恢复功力,叶修性命必断送在八阳掌之下。周泽楷又想:只要能出得此岛,莫说那玉娘住在玉虚峰上,便是在天边,取得解药又有何难?但他见叶修已露油尽灯枯之态,实是担心他撑不到那时。

叶修见周泽楷倏然沉默不语,也知他在为自己担心,其实叶修刚才一提气运息,周身大穴便如针刺刀斫一般,实在痛得要死,难过万分,此时只是勉励支撑而已。

二人心中似突然有了灵犀,一人不问,另一人也不说,周泽楷再开口,也只是将岛上所见与叶修简单说了。

叶修听闻有山洞可以栖身,说道:“当真不坏”,便要起来,周泽楷抢在前头,将他附在背上,向那山洞跃去。

二人进了山洞,周泽楷将叶修放下,又依前法炮制,取了水给叶修喝。他成名后时常将政事交给江波涛,只身在草原行走,江湖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先去林中斫了些树枝作柴,又捡了些干草,铺在洞中以供睡卧,这时已近黄昏,夕照半沉,周泽楷取出火刀火石,将柴火点着给叶修取暖,他见叶修昏昏沉沉睡着了,便又出洞去打了只黄羊,拎到溪边剥皮开膛洗净。

待他拎着羊回到山洞,叶修已不在远处,再一看,竟是从干草堆上翻了下来,趴在火堆旁。原来周泽楷怕火堆将干草引燃,将火生在稍远处,叶修无内力御寒,冷得受不住,迷迷糊糊中向火堆爬去。

周泽楷忙抢过去将叶修扶起来,火光下见他嘴唇上血迹斑斑,竟是太痛,自己咬成这般模样的,身子也比方才更冰,似乎人都要给冻起来。

周泽楷顿连叫他名字,叶修毫无反应,探他鼻息脉搏,亦觉越来越微弱。周泽楷顿时手足冰冷,好似叶修体内的阴寒之气把他也冻住了一般,寸步不离地守着。如此挨得大半个时辰,叶修费力地睁开双眼,见自己在周泽楷怀中,嘴唇微张,轻轻地道:“我不成啦。”

他心中实对周泽楷有情,只是在知道周泽楷真正身份后,把这念头打消了,现下他已气若游丝,命在顷刻,又见周泽楷望向他的眼神,焦急万分,爱恋慎重,心中不由得软了,以至那些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东西霎时间全都淡了。他也看着周泽楷的脸,真情既已流露,目光中自是依依惜别,充满了无限的情意。

这一眼只看得周泽楷心如刀绞,五内俱焚,与叶修相识后的种种情形自眼前一一而过。他生于帝王之家,自懂事起便日日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甚至连教授他武功的恩师都存了害他之心,到头来与他师徒相残,他自觉难觅真情,早已把性子养得十分得淡泊。然而天下至情,皆无师自通,无理自明,周泽楷分别后为叶修牵肠挂肚,兼之所作种种,皆显示他已情根深种,只是变故接二连三,他未有时间细想罢了。这时他见叶修如此痛苦,心中痛苦难以言说,更胜叶修,方知情深已如许,便是叶修身为前朝皇子又如何?再也按捺不住,颤着声脱口而出道:“你不成了……我怎么活?”竟已留下泪来,说着低下头,去亲叶修的脸颊额头。同时暗恨自己枉称神功盖世,却束手无策,连所爱之人性命尚不能保。

叶修却又头一歪,痛晕过去,已听不到周泽楷这番肺腑之言。

周泽楷大恸之下,把心一横,反而出奇镇定,横竖叶修要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了,他若是死了,自己绝不独活就是了。

周泽楷这样想来,心中略宽,他将叶修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叶修坐不住,他便让叶修依偎在自己胸前,双手各握住叶修左右手腕,将自己的真气通过神门穴缓缓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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