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75

待下人将那千年何首乌煎好,周泽楷亲自端了汤,扣了门,送到叶修舱里来。见桌上摆了几碟素雅小菜,叶修正伏在案旁,吃得不亦乐乎。

周泽楷将盘子放在桌上,叶修见盘中有一只瓷碗,那碗中所盛汤汁浓黑如墨,不禁悚然而惊,道:“你煎得甚么鬼药,快快拿开!”其实他如何不知周泽楷必是弄了甚么珍贵药材来煎于他吃,而越是珍贵的药材,其味道往往越稀奇古怪,良药苦口便是此意,叵耐一个极爱美食之人,见到这等东西,便觉如临大敌。

周泽楷耐心道:“千年何首乌。”

叶修又像那碗中看去,同时心里想:千年何首乌,那倒是补得很,虽说治不了我的伤,好歹能强身健体,增加些气力。刚要端起碗来,突然抬起头对周泽楷道:“你先喝一口。”

周泽楷一愣,心想:难道他竟觉得我会下毒害他?虽有些不悦,仍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叶修紧盯着周泽楷瞧,见他面色如常,无不欣慰地道:“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来这黑糊糊的鬼药也非是十分难喝。”说罢放心将那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这下换作周泽楷紧盯住叶修瞧,只瞧得叶修心中发毛,不知怎么把他得罪了。周泽楷瞧了一会儿,才在叶修旁边坐下,告知叶修,自己已决意陪他往昆仑山去寻解药。

叶修讶道:“我何时说过要你陪我去昆仑山取解药?”

周泽楷道:“我说过。”

叶修更是惊讶,问道:“我怎不记得你说过要陪我去昆仑山取解药?”

周泽楷道:“心里。”

叶修心道:你自个儿心里说过,又没告诉我,那怎么能算?但他知周泽楷既已做了决定,那便是驷马难追之事,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虽则此去昆仑山万里迢迢,他也便坦然受之了,并未多言。

周泽楷又陪叶修坐了一会儿,才回舱中歇息。大船在海中又行了两日夜,这两日叶修自在舱中养伤,周泽楷与方明华商议政事。第三日清晨,一行人终于抵达陆地,在庆元港悄悄上岸,周泽楷与叶修就要前往昆仑山,方明华则带同众心腹回营,于是在此地分道扬镳。

方明华十分心细,将纵渊也引了来,带在船上。纵渊终于主人相见,振蹄长嘶,欢欣异常,自不必说,方明华又挑了一匹良种骏马,本待于叶修骑,却见周泽楷牵了来,翻身上马,而叶修踩着兵卒搬来的脚踏,跨上纵渊。那千年何首乌果具奇效,叶修服用后肩上那一掌伤势已好,八阳掌若不发作,看来便如那身子骨稍弱、不懂武艺的寻常人一般,自可骑马。

方明华也知晓纵渊的来历,见纵渊在叶修胯下服服帖帖,如何不奇,不由得心想:这太素也算有手段,草原上最难驯服的人和最难驯服的马都叫他给驯服了。自然愈见如此,愈是担忧。

周泽楷见方明华欲言又止,想方明华与己虽为君臣之属,亦有手足情分,况方明华也是担心于大业有损,便要说什么,叶修却一拉纵渊的缰绳,调转马头,插入二人之间,笑着向方明华说道:“方兄切莫担忧,你家这主人,我自会完封不动地还回来。”他见己话一出,周泽楷与方明华都看过来,神情异样,心说:难道我哪里说错了?“思忖片刻,自言自语地道:“唔……‘完封’一词,用来说他,确有些不合……”话音未落,忽得抬起头来嘻嘻笑着对周泽楷道:“小周可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已非‘完封’……”再转向方明华道:“……那便完璧归赵罢。”

周泽楷只是心想:这又有甚区别了?

方明华老大不乐意,欲反唇相讥,但有周泽楷在此,哪敢僭越,只能装作没听到,目送周叶二人按辔远去,方才向军营方向驰去。

江南水路甚多,叶修与周泽楷商量雇条小船,逆流而上。二人策马来到江边,其时乾兵大军过境不久,本地豪强又来雪上加霜,抢掠无度,百姓多逃去他方未归,原本该喧躁热闹的码头只稀稀落落地泊着几只大小船只。

周泽楷让叶修在一株大树下歇息等候,他自去雇船。船尽在江边泊着,周泽楷却展开轻功,往镇甸方向奔去。叶修奇道:“咦,他往哪里去,莫不是把我扔在此处,自己跑了?”见那纵渊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正向自己望过来,似充满了好奇,呵呵一笑,拍着纵渊马颈道:“放心放心,他便是不要我,也不会不要你。”

约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周泽楷回来,手里还拎着甚么物事,待他离近看个分明,竟是个人。周泽楷将那人放在地上,见是个中年汉子,五短身材,斗如筛糠,跪起身来不住地向周泽楷磕头,连道:“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小人只是个厨子,没甚么钱财,求大王放过则个。”

周泽楷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仍在地上,说道:“你的。”

那厨子见了金子,一霎满眼放光,旋即又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道:“小人不敢、不敢要大王老爷的金子……只求你老人家饶了小人性命。”

叶修在旁一观,几已猜到周泽楷的用意。原来周泽楷想叶修贪嘴,便打算寻个厨子放在船上,好沿途烧饭。此处并无大城,找不到名厨,他在镇中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索性直奔此地父母官府邸,将那正在后院宰鸭剖鱼的厨子提了出来。周泽楷不善言辞,只管拿人,一字未说,那厨子还以为呼喇喇来了强盗,把他掳了去呢。

叶修捡起金子放到那厨子手中,道:“这金子你拿着,我们船上缺了名伙夫,劳你跟我们同去,船行到地,必放你归家。”那厨子只是半信半疑,后见周泽楷真去雇了条船,连同三四名舟子,又见周叶二人皆龙姿凤骨,非同常人,便信了,揣上金子欢天喜地地跟了去。

叶修叫舟子上岸采办了些必备之物,便令撑篙开拔。江舟逆流向西,行不多时,天已向晚,舟子将船靠在岸边,那厨子只上岸埋锅造饭。周叶二人吃过饭,晚上便宿在舟中。

当下昼行夜泊,逆水行舟,行速不快,沿岸又偶有官兵设关盘查过往船只,二人不欲被人认出,少不得作普通百姓,停舟应付一番。如此行了数日,还在皖省境内,幸而叶修得那千年何首乌之力,暂时性命无虞,周泽楷见叶修脸色还可,也略略放下心来。

这一日到了鄂省境内,已是肖时钦的地盘,肖时钦将兵把控长江水道甚是严密,二人弃舟上岸,改行陆路。此时已值初冬时节,叶修现在耐不得寒,周泽楷便雇了辆大车,让叶修坐在车中,他胯下那匹马拉车,他自赶车,纵渊则撒开缰绳,跟随在侧。

天气虽渐渐转冷,南方仍草木葱茏,花团锦簇,二人在船上闷得久了,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沿路张眼看去,满目尽是山光水色,也颇为惬意。

周泽楷往身后投去一瞥,从束起的布幔中见叶修歪坐在车中,右手在腿上打着拍子,面上悠闲带笑,不知哼着甚么小曲,心想:当初与他同去成都,走得也是这一条路,那时如何能够想到今日?不过那时却没现在的烦恼……想了一想,又暗自道:然而总归是现在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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