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82

叶修知对方已看出他身子虚弱,这拒敌的法子难以持久,要以车轮战逼得他筋疲力尽,弃刀认输。他有心拖延时刻,此举也甚合他意,于是咬紧牙关,拖着伤躯,与敌周旋。

周泽楷那匕首在叶修手里,端的花样百变,即是短刀,又是峨眉刺,还作短杵之用,既然对方旨在擒他,而非杀他,叶修每出一招,或刺或劈或拨,都往敌不得不救之处攻去。他招式精妙绝伦,若仍存上半分内力,照面就把攻向他的四人杀了,眼下只好凭招式之巧、匕首之利,叫人难以近身硬夺。也幸好这些人内力不甚高,否则不用兵刃粘挨碰撞,叶修手中匕首也早就给震歪。那纵渊亦通灵性,知道此即这半个主人的危急时刻,鬃毛倒竖,严阵以待,紧紧偎着叶修,做他一道屏障似的。

卜敏居中发号施令,见叶修至斯仍沉着如桓,怕夜长梦多,不免着急,又听一声惨叫,是一人撤剑不及,给叶修斜里削了一刀在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不能再战,踉踉跄跄退下阵来。卜敏忙指挥人补上缺口,又生一计,欺叶修无法突围逃走,令场上四人斗上几招退下,又换四人上去,再斗几招,再行换人,这一来己方新力源源不辍,叶修却是旧力将竭,无以为继。

如此一来,叶修只觉得更加吃力,他招式再精妙,没有内力便如那初学武功的人一样,敌方四人却是全力施为。他斗到现在已是手腕酸麻,险些握不住匕首,全凭一口气撑着。

卜敏见叶修喘息益发粗重,额头渗出一颗颗汗珠,抚掌喜道:“小畜生已是强弩之末,大伙儿加把劲,累也累死他了!”

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卜敏一方换了三批人,其中又有两人伤在叶修手中。叶修先是站着与众人缠斗,后来体力不支,站立不住,便坐在地上,前后衣衫尽湿,面色愈发苍白,出招也越来越迟缓。围攻他的人见如此攻势仍攻之不下,而叶修虽万分狼狈,仍凝神不乱,不由得心头焦躁,攻势更加猛急,其余众人从旁呐喊助威,口中叫骂不绝,意图扰乱叶修心神。

突然叶修“啊”得轻呼一声,原是西侧使单刀的人朝他左臂斫来,他匕首横削上挑,从右至左,动作已不如先前般快,虽架开那人单刀,躲了断臂之厄,衣袖却给整整齐齐地从肩膀上削了下来,臂上也多了条血痕,鲜血一点点地渗出。那人一见得手,横刀当胸,加速抢攻,另一人就势就要伸手来拿叶修赤裸的肩膀。

众人见叶修终于受伤,齐声欢呼,那为他所伤的三人更是捂着伤处恨声道:“抓住他后,先将他手筋脚筋挑断,再零碎折磨,方能出一口鸟气。”便是在这一刹那之间,众人耳边只听得一阵如急雨穿林打叶般的清音,同时登觉手腕剧痛,有的是左腕,有的是右腕,总归是握着兵器那只手的手腕,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直是欢呼说话声余音犹在,顷刻间又齐齐变成了惨叫!跟着“哐当”“咔擦”声响成一片,各人手中所持诸般兵刃,纷纷掉在地上。

卜敏即刻想到多半是中了暗算,举起右手一看,手腕上多出一条大伤口,已是血肉模糊,竟是手筋给人挑断了。他心中大骇,顾不得疼痛,游目四看寻找敌踪,这一看更不打紧,但见围攻叶修的四人右臂齐断,倒在血泊之中不住地哀嚎翻滚,不远处躺着四条手中仍握着兵刃的胳膊。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之中,叶修仍坐在地上,身旁却多了个男子,那男子持一柄已还鞘的剑,剑身锈迹斑斓,正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叶修身上,将叶修赤裸的手臂遮住。

卜敏看那男子的身形相貌,与陶轩画中一一对照,他此时哪里还能镇定,颤着声道:“周、周泽楷?”耳边呻吟呼痛声不断,他害怕已极,心中翻来覆去地道:他何时出的手,怎么我甚么都没瞧见?他武功当真如此高明?

那男子如何不是周泽楷?

周泽楷看也不看卜敏一眼,冷冷地道:“滚。”

方才他与叶修分开,独自赶往前面市镇。那镇上常年有中原商人往来做生意,带来不少汉人的衣饰花样,本地人依照缝制了摆在市集上卖,因此貂鼠暖耳、狐尾护颈之类应有尽有,只是手艺颇为粗糙。周泽楷自己不惧寒,只买了件貂裘披风,给叶修倒置办得很齐全。

他买完衣物沿来路折返,路过一个摆满杂货的摊头担子,见竟有盐渍梅子和梨脯卖,心想:叶修见了定然欢喜,于是买了两大包。这等苦寒之地经年饮食粗简,果脯蜜饯一类十分少见,周泽楷买的这两大包,价值不菲,几可抵几头上好牛羊,于他自是不在话下,那主人见周泽楷如此豪爽,大老爷长大老爷短地前后服侍着。

周泽楷出来,走到过道尽头,见一人皮袄皮帽,垂手而立站在道旁,那人见了他,一步抢将上来到他跟前,想行大礼又怕露了踪迹,只得打拱作揖,小声道:“见过周公子。”

周泽楷觉得此人面熟,像是他账下一名汉人都尉,叫于念的,亦是江波涛的心腹,便道:“你是……于念?”

那人虽是江波涛的心腹,然官职仅居都尉,平日参拜周泽楷多混在众都尉中,见周泽楷竟能叫出自己姓名,如何不激动,连道:“是,是,公子竟认得属下。”

周泽楷点点头,转身到道旁一间小屋后。那于念忙不迭地跟来,见四下无人,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毕恭毕敬地呈给周泽楷,口中说道:“江爷猜周公子或许用得着这地图,差属下等快马加鞭赶来,率先在此恭候公子大驾,属下等已在此地等了十天,终于等到公子。”

这地界乃是往玉虚峰的必经之路,江波涛叫他在此等候原不足为奇,周泽楷接过那卷羊皮纸,展开来看,见其上是一幅黑炭所绘的昆仑山地图,图中山脉连绵,奇峰迭起,其中一座山峰上以黑点作了标记,旁边写着“玉虚峰”三个小字。

周泽楷心道江波涛办事果然周到,他和叶修都从未到过昆仑山,原想到了近处再行打探,有这地图倒省了不少事。他将地图收起来,又问了问各地军情,于念俱一一作答。周泽楷得知一切尽在己掌握预料之中,也颇放心。这一来耽搁了一番功夫,周泽楷才往镇外叶修落脚的地方赶去。

他沿大路奔行,离得老远听到乒乒乓乓地兵刃碰撞之声,夹杂着许多人的叫骂声,心中突得一紧,怕是叶修遇敌,焦急万分,加速狂奔。他赶到之时,正是叶修衣袖被割臂上受伤、众人兴奋大叫之时,连叶修那衣衫凌乱苦苦支撑、奋力拒敌的模样也落入眼中,周泽楷心中大恨,跃入敌阵之中,锈铁剑出鞘,如蛇吐信,剑尖急颤,剑芒连成一片,往那二十六人身上点去。便有之前围攻叶修的四人右臂离身,齐齐飞出,后面站着的二十二人一只手腕上手筋齐断的场景。

卜敏如此骇然,只当周泽楷是一招同时伤了二十六人,却不想天底下哪有一招可伤数十人的功夫,伤数个人倒可,实则周泽楷瞬间连抖出二十六剑,有先有后,他出剑实在太快,便如同连成了一剑。而他出手也是分了轻重的,自是伤了叶修的人为重,其余较为轻,那也不可轻恕,便依他们自说的,挑断了一只手的手筋。

叶修筋疲力尽,靠在周泽楷身上,待他喘息甫定,摇头叹息道:“唉,小小年纪,恁般狠毒。”指得自是周泽楷出手伤了众人之事。

周泽楷知叶修素好说些这种话,倒不是真的嫌他狠辣,便也也不和叶修争辩此举全是为了他,只淡淡地道:“还有只手。”意为自己已是留了手的,众人还余一条好臂膀。

众人本怕周泽楷再施辣手,动也不敢动,像给点了穴道似的定在原地,听他喝了声“滚”,如蒙大赦,站得靠后的人不顾腕上鲜血长流,忙去树旁解绳牵马,前面的人也上前将血泊中的四人抢出来,敷上金疮药与他们止血。

周泽楷这时也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来,为叶修裹伤,卜敏素闻周泽楷心狠手辣之名,但见周泽楷自始至终未向他们瞧上一眼,待他们仿如无物,倒像是真要放他们走,一面向后退着,一面低声道:“咱们走!”

众人互相搀扶着,正要各自上马,叶修却抬起头来,道:“慢着。”周泽楷也转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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