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90

原来叶修一直琢磨《不争》心法第十重,依古籍所载,第十重若能练成,有脱胎换骨之效,甚至乎返老还童,那说不定也能将他所受八阳掌的内伤彻底医好。他近来摸出点门道,只是最关键的一处难以想通,正是如此,他听玉娘说“恢复了武功……散功而死”,便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一窍既通,窍窍皆通,这第十重所载心法的疑难之处,也迎刃而解。那便是要修习者先将心法练至第九重,再将全身功力散去,重头练起。叶修虽曾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那比起自行散功所受之苦,却还是大不一样了。

要道这《不争》心法,练到第九重已经费尽周折,非常人所能及,叶修得了内伤之利,才可成此境,所以便是他,此前也绝不会去想,修习第十重才是真真正正破而后立。叶修之前一直不得其真解,皆在因这一叶以障目。对学武之人而言,得到这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只怕无论如何也不肯尽数化去的,所以此时散功,方显壮士断腕之决心,至己于九死一生之境地,方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修心中念头不住转动:照啊,得了解药,我便回三清山闭关练功,这中间必定凶险万分,有小周从旁护法,大事应可成。他打定主意,只等周泽楷回来说。

等了十日,到第十一日中午,叶修在屋外淘米煮饭,只见从对面石梁上跃过来两个人,当先一人自是周泽楷,叶修向周泽楷身后望去,那人从薄雾中显出身形,竟是邱非。

叶修心下纳罕:他俩怎地遇到一起的?周邱二人走过来,邱非抢先一步,跃到周泽楷身前,向叶修一拱手道:“叶兄。”

叶修不禁失笑,心中说道:小邱这孩子,心性也不知像哪一个,当初我指点他武功时说过二人并无师徒之分,又要他在人前莫管我叫帮主,他便坦然以兄相称,倘换作罗辑,那是绝对不敢的。

叶修笑着道:“好啊,小邱。”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泽楷走过来便站在叶修身边,右手垂在身侧,叶修暗地里勾了勾他左手小指,周泽楷又勾了回来,两只小指缠在一起,邱非斜目看到,也只作看不见,只是神态淡然得多,完全不以为意,道:“我在鄯州一带打探叶兄消息,遇到这一位周兄,他说叶兄在这玉虚峰上,我便跟了来。”

叶修心想:他四处找我,定是有事,莫非洞庭帮中出事了?口中说道:“我特意不问他而问你,本以为你能多说一点,怎得你也这般,让你说些话跟向你讨银子似的。”

邱非给他说得略略不好意思,便将二人如何相遇告知叶修,叶修乃是说丁知卯的人,只听邱非一人说,便可将二人相遇时的情形猜出个大概来。

原来那天周泽楷从常家堡取了血蟾,回来时路过鄯州,在一家饭店中打尖,恰好碰上陈夜辉等人,也在此间吃饭。周泽楷以斗笠遮面,又将剑包了起来,陈夜辉等并未认出他来,两方倒是相安无事,各吃各饭。周泽楷吃罢饭会了钞正要上路,这时饭店中进来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背上负着两杆短矛。那少年绝非泛泛之辈,便是周泽楷见了,也暗自打量一番。陈夜辉见了那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拱手笑道:“邱帮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便邀请这少年上座。

这少年正是邱非,叶修让邱非当了洞庭帮的二当家,魏琛本以为自家得了清闲,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修又将帮主令牌给了魏琛,让他暂摄帮主之位,自己却跑了,魏琛不得已又在巴蜀一番蹉跎。魏琛口中虽不饶人,受人所托也懂忠人之事,他与叶修早商议过待邱非可自成事时便将帮主之位传给他,刻意出了几个难题,见邱非应对得颇不错,便代叶修将帮主之位传于他。立新帮主本来是一帮大事,少不得广发英雄帖,请各路江湖好汉前来观礼,也好做个见证,但这前任帮主叶修散漫惯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魏琛又急于脱身,不太以帮规为意,只将帮主令牌交给邱非,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便自逍遥快活去了。好在邱非少年老成,心性沉稳,不以为意,接任帮主后才在江湖上广发名帖知会各路朋友。他常年在川陕一代行走,江湖中人虽多知道洞庭帮现任帮主叫邱非,却不知底细,陈夜辉昔日与邱非有过几面之缘,这才认了出来,忙介绍给同来的一干人,有的人心里想:他这么年轻,能有甚么本事?也有人想:这洞庭帮的帮主可是越来越儿戏了,上一任从不在江湖上露面,这一任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邱非见众人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知对方看他不起,也不着恼,陈夜辉请他入席,他也不入席,只是一拱手道:“多谢陈大人盛情,只是小弟喜欢一个人吃饭。”说罢走到角落处的桌子旁坐了,向店家要了一大碗臊子面条。

陈夜辉自讨没趣,兀自皮笑肉不笑,与陈夜辉同坐的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汉子却一拍桌子,气愤愤地道:“他妈的,我可不知道甚么邱帮主不邱帮主,我神拳剽两淮申建这双拳头就喜欢招呼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陈夜辉忙假情假意地道:“申老弟你且息怒则个,陈某给人看不起事小,可别因此坏了武林同道的情谊,好朋友们出来都是为了追杀周泽楷叶修这两个臭贼。”

周泽楷见邱非受那神拳甚么的人挑衅,并未动怒,听到“叶修”的名字,却双目一抬,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来。他从未听叶修提及邱非这人,但想邱非是洞庭帮的帮主,叶修与洞庭帮的二当家魏琛又是旧识,说不定二人亦有交情,便留下来以观其变。

这时店小二将邱非点的臊子面条端了上来,有人碍着洞庭帮的威名,想息事宁人,便低声劝道:“陈大人所言不错,大伙儿自是以诛杀周狗叶贼为重。”众人这一提到周泽楷叶修,少不得又是一阵拍桌痛骂,陈夜辉心中生气,可惜自己武艺不精,绝不是邱非对手,只想让申建为自己出头,但见人多来劝,那申建也不说话了,知道念头落空,好在他已装作不在意,自觉并不十分丢面子,反而显得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是这一腔怒火须有个去处,便恶狠狠地道:“叶修这狗杂种、贼坯子如此戏耍咱们,要让咱们抓到他,一定将他衣服剥光,冰天雪地里拖在马后,拖回成都府……”

周泽楷听他辱及叶修,皱了皱眉,正要出手,便见邱非跃到陈夜辉面前,右手倏出,清清脆脆地打了陈夜辉两个耳光。陈夜辉双颊登时高高肿起,鼻血长流,他满眼昏花,痛不可耐,过会儿才反应给人打了,食指颤抖,指着邱非口齿不清地道:“你……你敢……”

邱非冷冷地道:“我已留了手,再嘴里不干不净的,有你好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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