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91

众人都是跟着陈夜辉来的,见陈夜辉被打,也不管甚么洞庭帮不洞庭帮的,纷纷亮出兵刃,将邱非围在中间,“这小子是叶修的人!”“不错,听咱们骂那姓叶的,臭小子沉不住气了!”“好哇,洞庭帮也做了鞑子的走狗”“大伙儿一起上,对付姓叶贼的同党用不着讲江湖规矩。”五个人口中叫骂,各挺兵刃化作三路,与邱非缠斗起来,乒乒乓乓之声登时响作一团。

周泽楷见邱非身手还可收拾,并不插手,稳坐上观。邱非站在中间,一双短矛左攻右拒,舞动得密不透风,但这五人一路结伴同行,练习了不少相互配合攻敌的阵型法门,越攻越得心应手,邱非便踏开步伐,改为满场游走,伺敌破绽。

他方踏出一步,周泽楷便在心中“咦”了声,随后越看越奇,只觉得邱非腾挪转动的身法有几分像叶修,又想到他不忿别人辱骂叶修,心道:难道他是叶修的徒弟?不由得心思一动。

这当儿邱非已伤了一人,其余四人顿时阵脚全乱,又给他伤了两人,陈夜辉见五人齐上也不是他对手,今天绝讨不了好去,忙给余人使眼色,众人互相搀扶帮携着,骂骂咧咧地向店外退走,出得店门,一溜烟地跑了。

邱非并不追赶,随手将双矛放在桌上,又坐下吃面。他吃完面,叫店家会钞,见那掌柜的依旧吓得面如土色,躲在柜台后面不敢上前,先摸出二钱碎银,道:“这是面钱。”又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道:“这是偿你店中破损的钱。”双双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行了十几里路,见路旁站了个男子,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正是方才在饭店中见过的人。邱非心想:他脚程好快,我走时他还在那饭店中,现在却赶在头里,他在此现身,必是前来拦截我。当下警惕起来,停住脚步。邱非既想对方为拦他而来,便等对方发话,谁想等了半天,对方尚无一言,邱非便一抱拳道:“阁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指教?”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当头劈来,邱非一凛,心道:好快,右手反手抽出短矛格挡。那男子剑未劈上短矛,便即变招,横里向下削去,邱非忙以左手短矛护住下盘……二人斗了几招,邱非微觉怪异,那人对自己并未存杀意,剑锋每每未及短矛便行变招,似乎只是在试探自己武功。正想着,对方杀气大胜,剑招陡然变得凌厉无比,邱非只觉得四下里狂风乱作,难以呼吸,暗暗惊惧:这人是谁?武功只怕不在叶大哥之下。他虽临危不乱,奋力抵抗,奈何对方武功太强,他渐感支持不住……

周泽楷见邱非呼吸急促,招式间已露乱迹,心想:他只有这个年纪,能在我手底下走这些招,已算很不错了,且为人老成持重,可堪托付。周泽楷占尽上风,说退便退,身子跃起向后一翻,跟着将斗笠摘下,露出俊美非凡的面貌来,道:“我就是周泽楷。”

邱非顿时动容,心想他就是周泽楷,那怪不得,口中忙问:“叶修可是与阁下在一起?”周泽楷问道:“你要找他?”邱非心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不错,我从巴蜀到此地,就是为了找他。”周泽楷问道:“他是你什么人?”邱非略一迟疑,仍是道:“他是我大哥。”周泽楷点点头道:“跟我来。”于是便有二人同上玉虚峰来一事。

这时玉婆从石屋中出来,走到三人面前,怒冲冲地向叶修道:“这小子又是谁?你们把老婆子的住所当作甚么地方?”

邱非亦不解地看向叶修,叶修道:“这位是玉娘前辈。”

邱非年纪轻,不知玉娘是何人,他与周泽楷同来,周泽楷一路上也没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他也不知道叶修为何会在此地等周泽楷,见她虽十分苍老,但身手利落不凡,又听叶修叫这位老妇人为前辈,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晚辈洞庭帮邱非拜见玉娘前辈。”

玉娘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洞庭帮眼下的帮主还是那一矛镇九江金成义么?”

邱非实系陈朝忠良之后,昔年祖父与父亲牵连于朋党之争,被捕下狱问罪,之后全家抄斩,邱非那时仅有五岁,免于一死,发配西南戍边,亏得他从小习武,身子硬朗,又硬撑着一口气,路途遥遥竟撑了下来,叶修正在云贵一代游历,偶然间得知此事,将邱非救了出来,却又不便于将他带上三清山,便将他托付给了洞庭帮帮主金成义,是以金成义对邱非有养育之恩。叶修虽接手当了洞庭帮的帮主,却早打定主意待邱非学有所成便将帮主之位传给他,也正是为了金成义和邱非的关系。邱非听玉娘问起他义父,黯然道:“他老人家早去世了。”

玉娘道:“哦?那现在的帮主又是哪个小子?”

邱非以为玉娘是义父故人,道:“正是不才晚辈。”

玉娘斜睨他一眼,似是有些不相信,道:“你?”

叶修从旁笑道:“玉前辈既已知道我乃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该知道我交的朋友都非泛泛之辈,这小邱的武功虽比不上我和小周,比起岭南喻阀的那黄什么天,也差上一些,但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又道:“看您老人家这么惦记江湖中的事,也别隐居啦,重出江湖不是很好?当尼姑的可以还俗,隐居的自然可以……“他想了想,笑嘻嘻地道:”还湖!”

玉娘立刻反唇相讥道:“道门太字辈的人自是举足轻重,只不过给人迫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脸面胡吹大气。”

叶修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说着还朝周泽楷眨眨眼,他给人追杀,面上看来多半是因和周泽楷这“番贼”勾结,此语俨然笑指周泽楷便是那“璧”了。

玉娘不喜看人“打情骂俏”,不耐烦地道:“废话说够了,姓周的小子,血蟾到手了没有?”

周泽楷从袋中取出一个黑漆漆的皮革盒子,约有六寸见方,扔给玉娘。玉娘接住了,忙打开验看,见一只通体血红的蟾蜍,双眼却是绿色的,知道是了,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盖子问道:“常家堡的人肯给你?”

周泽楷道:“不肯。”

玉娘道:“那你怎样?”

周泽楷道:“谁不肯杀谁。”

玉娘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痛快!”叶修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怎得周泽楷今天戾气这么重?玉娘道:“我既想以玉虚针害人,便没想要给人解毒,因此没有配制解药,不过老婆子做人虽不怎样,答应了的事也当做到,我现在便去配制解药,须要七天的功夫,你们就在此等候吧。”说罢转身就回屋去。

叶修也连连跺脚呵气,说道:“外面冻死了,咱们进去再说。”

便在这时,周泽楷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定定望向叶修,道:“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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