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103

刘皓不欲别人邀去己功,亲自驱马赶到陶府,陶轩正在大厅与众官将议事,这大厅现也改作叫议政堂。刘皓向陶轩施礼后面带喜色地禀道:大王神机妙算,鞑子已撤兵二十里。陶轩问道:“果真如此?”刘皓道:“千真万确,小将也怕是鞑子的疑兵之计,已令人上前方探查过。”

陶轩颇为高兴,只是为震慑下属,面上须不能显出来,只是点点头。刘皓又道:“鞑子兵只退二十里,仍不能解成都之围,依小将看,那叶修还不能放下来。”陶轩道:“不错,再在城墙上吊他几日便了。”又叫刘皓置办酒菜,犒劳守城官兵。

刘皓立此大功,自是得意非凡,自此连崔立也不放在眼中。

陶轩坐镇中央,时时问询军情,第二日晚间刘皓差人来报,说今日下了半天大雨,又出了半天太阳,那叶修给雨浇了个透,又给太阳曝晒了半日,十分“受用”,那鞑子王爷独自骑马来到城下,守城兵士向他放箭,都给他一一躲过。众兵将防那二人暗通款曲,但二人一句话都没说,傍晚时分,鞑子王爷骑马回营,又下令撤兵二十里。

第三日继续来报,说鞑子大军再撤二十里,现在一座密林中驻扎。这消息不则一日传遍成都府,不仅城中百姓欢呼庆祝,不少蜀兵也暗自庆幸,原来陶轩军中有不少兵将是兵败后从豫皖浙逃来投奔陶轩的,深知鞑子兵精强勇猛,对上便是有死无生,对不上那自然最好。

王升为和刘皓抢功,派巴堂主带了原嘉陵帮的两三个弟兄,悄往林中打探军情,回来向陶轩禀告道:鞑子军中内讧。陶轩大喜,忙问端的。那巴堂主跪禀:“鞑子军中为了退兵之事怨声四起,鞑子的几个将军在主帅账外跪了一地,要那周泽楷切莫退兵,听说周泽楷还为此斩了一员大将。那些个将军神情激动,声称若周泽楷为了区区一个汉人便一意孤行,恕他们难以奉命。”

陶轩哈哈大笑,连连拍掌,道:“鞑子此时内讧,动摇军心,周泽楷又威信大失,真是天助我也!”此念转过,他又道:“夔州为何毫无动静,难道王泽还未接到我要他出兵来援的军令?”王升忙道:“想来王将军调动兵马粮草须要些时间,属下这便差人去夔州催促。”

陶轩点头道:“事不宜迟,等他大军出发,本王也从城内发兵,介时可内外夹攻,务要叫鞑子大军有来无回!”王升刘皓等齐躬身道:“大王英明。”

陶轩又道:“将那叶修带来,本王也要和这位故人叙叙旧。”

刘皓领命出去,亲到城墙上解下叶修,见叶修疲弱无力、狼狈万分的模样,不怀好意地问道:“殿下如今怎样?”叶修手脚皆软,靠在城墙上,却弯了弯嘴角,轻声笑着说道:“还不错,如此多谢了。”

刘皓狞笑道:“这当儿还要嘴硬,还不错……哼,叫你尝尝这个滋味!”他手中握着一条马鞭,夹头夹脑往叶修身上抽去。叶修一声未吭,堪堪受着,刘皓直抽了十几鞭子,才意犹未尽地住手,叫人绑了叶修,押往陶府去。

陶轩见叶修带到,令王升一干人等退出议事堂,只留他单独审问叶修。众人行礼退去,门外兵士刚将门关上,陶轩便迫不及待地奚落叶修道:“那周泽楷待你真是不错,不枉你为了他背弃祖宗,与武林正道为敌。”

叶修双腿未被捆绑,盘膝坐在地下,笑着说道:“怎得你说我为他背弃祖宗、与武林正道为敌?明明我是为了你陶大人。”

陶轩愣了一愣,才明白叶修的意思,乃是讥讽他四处造谣,心说:可笑之至,若要人不说,除非己莫为,你二人形容暧昧,食共桌寝同榻、大闹我府邸、携手共进退,难道也是我造谣骗人?但想叶修牙尖嘴利,最擅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不欲与他分辨,自讨没趣,只冷冷地道:“本王现在已是蜀王。”

叶修眉毛一轩,道:“哦?你经年处心积虑,城破前只做区区一个蜀王,怎能甘心?”

陶轩正要向他炫耀一番,哈哈大笑,一振衣袖道:“你难道不知你那相好如今已经方寸大乱?他强要大军后撤六十里,以至军中生变,他自顾仍不暇,如何还能够来破我成都府?等我点齐兵将,便要出城将他一举歼灭!”

陶轩讲得热烈非凡,叶修神情却十分淡然,只道:“是么?”

陶轩得意非凡,踌躇满志,大声道:“正是!”

叶修叹出口气,半晌道:“弄巧成拙还不知,可怜,可怜那。”

陶轩面色一沉,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叶修道:“你以为他退兵,当真全是为了我?那是你不知他的为人,他便是再爱我,也不会为我而弃大军不顾,更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攻城,我之所以会知道,因为换作是我也一样。不过,小周确是非常爱我,我心中怎么不知。”他脸上显出一种怀念又了然的神色,过了会才又道:“他之所以会退兵,乃是将计就计,故要让你以为他乱了方寸,生出轻敌之心,介时你必不肯放过此机会,主动开门出城迎敌,他便可布下阵势,以逸待劳,杀你个措手不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陶大王不会不知,况成都墙固城坚,非久围不能攻之,他朝中不稳,围困益久其变亦多,换做是你,你会怎样做?”

陶轩听罢,沉吟不语,一直盯着叶修瞧,良久又哈哈大笑,这一次只笑得前仰后合,其后笑声愈转愈冷,道:“你这一番说辞确十分动听,不过……你以为我会信你?”

叶修道:“你自不会信我,你如此刚愎自用、以己度人,只会想‘他二人一条心,如何反到助我’,抑或‘我欲致他于死地,他怎会真心助我’,便是我说,你我同为汉人,我不愿坐视巴蜀落到乾人手中,你也是不会信的了,只会觉得我假仁假义。”

陶轩冷笑顿止,厉声喝道:“不错!你既然知道,便可省点力气,我之所以暂不杀你,多多少少也是为了点香火情,你勿要自作聪明,那便是自寻死路!”

叶修果不再开口,只是浅浅一笑。

陶轩又道:“你真想助我,无须诸多废话,只消将那藏宝之地告诉我便了。”陶轩先前只想利用叶修前朝皇子的身份,自恃泼天似的家计,又兼巴蜀之地聚天下铜铁之利、盐米之财,并不如何着紧那前朝宝藏,然而眼下他已称王,必要为长远打算,待大败鞑子军后他可借声势称帝,那时登高一呼,四方辐辏,军费私费所需不免更多,正值叶修为他所囚,叫他如何不想图谋那前朝宝藏。

叶修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那宝藏嘛,总归是没有的了。”

陶轩就如那刘皓一般,任叶修如何真诚,也断不能够信的了,他初时本拟将叶修交给道门之人,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后要在他身上图谋宝藏,便改了主意,只是他自忖如今最要紧的事当属追击荒火军,不宜为他事分心,反正叶修已在己手,暂且将他收押,等破了鞑子军,活捉了周泽楷,还怕叶修不肯吐露那藏宝的所在么。

陶轩命卫兵进来,将叶修用精钢所制的脚镣手铐锁了,押在牢中。并严明若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将叶修从牢中提出。

他早知叶修上昆仑山求玉虚针解药,见叶修武功仍未恢复,只道他未找到解药,想他已是一介废人,不足为惧,唯一担心周泽楷来救,故将叶修下在鱼龙混杂的大牢中,料想若周泽楷真个来救,也想不到他会将如此重要的人犯与众人拘在一起。

天牢之中经年羁押着众多犯人,浊气熏天,兼之呼痛喊冤声日日不断,凄惨凌厉,叶修给单独关在东首铁牢中,倒也清静,正他心意,押着他来的蜀兵一走,他便以臂做枕,就地躺下,闭上双眼。叶修躺下时面朝牢门方向,过不多久,对面铁牢里关着的一个犯人在栅栏后面向叶修喊道:“这位新来的睡觉的兄台,你犯了甚么事?在下姓包,名讳上荣下兴,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铁牢中另一人忙低声喝止道:“嘘,小声!吵死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这铁牢中关着的二人,竟尔是失踪已久的洞庭帮正副两位堂主,包荣兴和罗辑。

包荣兴忙也压低声音道:“罗老弟,你快来瞧,对面之人长得很像叶老大!”口中不住啧啧称奇。

罗辑深知包荣兴素来没正经,本不待理会,但听说有人像叶修,也动了好奇之心,走上前去,透过铁栅栏向对面张去。

大牢里终年不见天日,十分昏暗,罗辑定睛看了一霎,大吃一惊,又将那人面貌仔细分辨过,方结结巴巴地道:“哪里是像,那就是叶、叶……大哥啊!”他平时私底下都称叶修作叶帮主,想眼下邱帮主是帮主,便不能再叫叶修作帮主,若叫叶修“叶老帮主”,未免与叶修外貌太不相称,叶修与他亦师亦友,若叫“叶前辈”也使得,只是那又不免矮了包荣兴一辈……最后便管叶修叫“叶大哥”,一声既出,接连又叫了两声,叶修只当没听到一般,躺在地下动也不动,低眉闭眼。

包荣兴道:“若真是叶老大,怎么毫无反应?”话虽如是,也跟着罗辑喊道:“叶老大,叶老大,你睁眼瞧瞧,是我们呀!”又道:“啊哟,不会叫敌人辣手施了甚么毒计了吧?”

罗辑虽然武艺不算太精,但为人小心谨慎,又喜读书,他见叶修口鼻中有淡淡白气缓缓冒出,环绕周身,知道正是潜气运功之相,又想叶修曾说过,他这一派独门内功,讲究随性所致,任何姿势都可运气练功,忙拽着包荣兴的衣袖道:“别叫!叶大哥在练功夫,咱们莫打搅他!”

包荣兴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道:“这种姿势练功,不愧为叶老大……啊,我想到了!这一定是一门极高深的法门,我也来练过。”说着便学叶修卧倒之姿,也在栅栏后煞有介事地炮制起来。

罗辑也不去理他,只紧紧盯着对面看,过得一会,听到身旁如雷鼾声,想包荣兴真是练功无门道,入睡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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