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占tag说一件事

十分对不住大家,经过一番纠结思考,因为我个人原因,《蟒麟记》需要暂时下架,什么时候再上架另行通知,应该是几个月之后或者更久,请大家联系客服退款。真的很抱歉!
如果有姑娘暂时不想退款还想观望一下呢,也不用担心,我跑不了(),早晚会出,这中间也会断断续续地写文,暂时把它下架只是因为这么久都一笔未动(),实在不想重蹈愿赌服输一刷时的严重拖延惨案,大家着急,我更着急,总是个心事。
为表示诚意,我所谓的个人原因也不妨讲给大家听,今年开春以来,我爸爸的身体一直不好,私下里跟我聊天的朋友也都知道。他公司的一些事正慢慢交给我去搞,实体利润空间太小,我们又是家庭式小作坊(),凡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原来我只是一只混日子的咸鱼上班族,现在当混日子咸鱼上班族以外还要忙家里的工,时间上就很不凑手了,最重要的是快入冬了,我们一年到头以冬天最忙,蟒麟记后面都是我跑来跑去给自己家打工晚上喝完酒()回酒店后写出来的,但是修文出本我觉得实在是一件太劳心劳力的事,不比连载更文那么轻松(还是一种调剂),所以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我知道一直等本子的心情,也很后悔前一阵一时头脑发热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先把预售开了,本是想断后路,却给自己断出心事(),再次向大家道歉,希望得到大家的谅解。

PS:本宣我先隐藏了

【周叶】蟒麟记133

这时叶修说道:“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想问我,和你结拜,是否出自真心?”

周泽楷摇一摇头,道:“你是真心的。”叶修浅浅一笑,道:“好,好,你知我,我亦了解你,不枉咱们……相识一场。”跟着道:“你已动了杀我的心,也知道我来的目的。那还等什么,出手罢!”

道门真气谦抑平和,叶修说完这话,仍是沉静自若,只是身前有一堵若有似无的气墙,以防周泽楷突施杀招。

也是叶修话音将落的这一刻,周泽楷周身的空气已凝结成刀,吴启杜明站他身边,已觉呼吸困难,难以站定,不得不强摄心神,向后退了数步。

这二人一柔一刚,一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如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四周武功稍强的人知道二人实已动上了手,便是尚未发觉的乾军兵将也不自觉为气氛感染,大气也不敢喘,只有黄少天还在滔滔不绝:“……说到不要脸,嗯,你们趁我们聚在峰顶突施偷袭,就很要脸么……”

吴启一时未想到黄少天话不停口为的是扰乱周泽楷心神,却也不胜其烦。正待他要反唇相讥“兵不厌诈”云云,周泽楷突然说道:“放箭。”

百多箭手严阵以待多时,圣上令下,顷刻间箭飞如蝗,向树上的黄少天倾去。黄少天长笑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子就如一个陀螺般急速旋转,同时长剑挥动,舞成一片。

只听“砰砰梆梆”一阵急响,数百只箭矢飞到黄少天身上,又悉数给弹了回来,射死了不少弓箭手。乾军训练有素,立刻就有兵士将尸体搬走,补上新的弓箭手,继续放箭。黄少天落地后仍团团旋转,抵挡箭雨,这乾军的百人箭阵,竟不能伤他分毫。

便在此之际,众人听到一阵清响,声若龙吟,嗡嗡不绝,原来周泽楷已将锈铁剑握在了手中。

锈铁剑本在杜明怀中,他哪里看得清周泽楷如何拔剑,只觉得一阵狂风卷向自己,怀中便只剩了剑鞘,周泽楷右掌按来,劲力贯处不伤杜明分毫,只震得剑身急急颤动,一个人内力收发自如已是很了不起的上乘武功,能控制到这“隔山打牛”的地步,更是匪夷所思。

黄少天分身无暇,乾军众兵将则是谁也看不清楚,只有叶修全瞧在眼中,叫了声“好”,字音未落,便觉剑影漫天,如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四面八方罩来。这一招却是百虚一实,“百虚”过后,周泽楷的剑尖已递到叶修右胁下。

叶修早有提防,并不硬撼,使出四两拨千斤的诀窍,右手峨嵋钢刺在剑刃上轻轻一拨,然后借助周泽楷攻来之势,身子向左一滑,反手刺向周泽楷左肩臑俞穴。周泽楷随即右臂上撩,剑尖缠上,却不是挡叶修,而是将剑刃端平,贴在身上,令叶修这一刺荡中剑身。

叶修一击不中,以反手之势,瞬间又刺出七招,仍是刺周泽楷左臂自上而下七处大穴,周泽楷不动,只以剑身微动,连连格挡。叶修出招之速天下间罕有能匹,这一来周泽楷只能招架却无法出招,叶修哪能容他反击,将短兵刃的厉害之处挥洒得淋漓尽致,绕着周泽楷游走缠打,峨嵋钢刺戳,点,截,指,急攻他身上各处大穴。身姿端的是翩若游龙,曼妙无比。

吴启杜明等只能瞧见周泽楷上下左右皆绕着一团青白的影子,若不是知道那影子便是叶修,如何也瞧不出来。周叶二人俱是内力高深莫测之辈,兵刃相交,火花四迸,“当当当”的响声急急嘈嘈,如联珠爆豆。

吴启杜明武功颇有根底,单是看着虽觉繁复缭乱,还未感如何,但听着兵刃相撞之声听到第三声往后,便觉十分难受,胸口滞闷欲呕。二人知道自己定力不够,不能再听,忙将耳朵堵上。又见乾军中已有人被震得晕了过去,心说他二人比武,旁人怎吃受得住,急急传下令去,叫所有乾兵退到二十丈之外。

黄少天一心只想观周叶二人厮斗,乾兵散便散了,他倒不忙追击杀人,将剑归鞘,挑了个好去处,兴致勃勃地观起战来。本带点评一番,看着看着心头却涌上阵阵寒意,昨日孙翔叶修放对,打得甚是好看,他瞧着虽是过瘾,可因叶修留了手,二人又是点到即止,只分胜负,不拼生死,其凶险狠恶之处可远远不及目下了。黄少天心说:兵刃是一寸长一寸强,那便是说兵刃愈长愈发不灵活,尤其是贴身而斗,更是弊端尽显,周泽楷却能将长剑贴身变招,犹如软鞭,他武功走得是至阳至刚一路,更为难得了……叶修练成不争心法,强便强了,这周泽楷竟真有这般厉害,难道他也练了什么心法么……

他初次见周泽楷出手,不免跟自己相较,嘴上绝不承认自己大概可能或许不是周泽楷的对手,脸上忽阴忽晴却已将他心中所想彰显了出来。然而黄少天终归是爱武之人,得见这一等的高手拼死相斗,不免又觉大慰平生,连连慨叹。

叶修这时也想:他将剑当盾牌一般使,纵是我占了上风,让他难以还手,可是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想杀他也难。如此叶修一招“雁去无留”,提气向后一跃,他既占上峰,说退就退便很容易。

周泽楷锈铁剑剑如一条铜绿斑斓的长索,分毫不滞,一招“雪拥蓝关”紧追而出,钢刺长剑相交同时二人左手又连交三掌。三掌过后,二人同退三步,只不过叶修出掌时刚从空中落下,看起来便是周泽楷占了便宜,虽然各退三步,却是叶修的内力要胜上半筹。

吴启杜明只看到二人对的三掌轻飘飘地似全无力道,殊不知其中凶险,叶修使得是道门的绵柔掌,周泽楷发得则是密宗的拔罪障掌,这二种掌法发出时皆无声无息,掌力之强,却是一掌就可将大象、巨鲸轰毙。

二人额上都已见汗,微微喘息,相视一眼,周泽楷心想:最后一掌我用了十成功力,他原挡不住,眼下内功痊愈,果然更加厉害了。叶修则想:我本拟最后一掌将他震伤,却是不能,看来当年我俩交手时,他藏巧了。

二人思虑陡转,手下却不停,再度攻上。叶修峨嵋钢刺交由左手,右手使掌,与周泽楷锈铁剑斗做一处。他俩飞来舞去,纵高伏低,各施奇招,都展开了平生绝觉。陡然间风声翏然,剑芒暴涨,掌影凌厉,“砰砰”的劲气碰撞之声不绝,天地之间都仿佛为之变色,那气势又何止于千军万马在此交战。出手的速度也快到了极致,便是黄少天也分不清两团影子谁是叶修,谁是周泽楷。

方才那一番贴身缠斗其实已险到极处,只是那一种武道已入登峰造极之境后返璞归真的精妙之处,只有黄少天这一级数的高手才能心领神会。乾军众兵将则是要见到这剑气开阔纵横,掌势如怒涛翻浪的情形,方才感到今日之事确实不死不休。

此一时三清山上桃花开得盛极而衰,落英满地,被二人剧斗激起的气劲卷得漫天飞舞,人若身在花海之中,更有一种凄艳决绝、惊心动魄。那些花瓣为周泽楷的剑气、叶修的掌力挟裹,竟尔堪堪停留在半空中,不坠不落。

宁不知为谁而葬。


【周叶】蟒麟记132

二人倾情相吻,身躯几乎贴在一起,叶修手中峨嵋钢刺向前一送,照理说绝无刺不进的道理,他却觉得抵上了一块铁板似的硬物,再也难进尺寸。

叶修应变奇快,不旋踵间即便了然,推开周泽楷,向后一跃。同时觉得嘴上一痛,已尝到了血腥味,竟是周泽楷在他跃起的前一刻,在他嘴唇上发狠咬了一口。叶修拇指刮过红肿的下唇,拭掉血迹,眉毛一挑,抬眼看周泽楷,见他右手持了一把翠宝环嵌、精光灿然的匕首,正是昔日周泽楷赠给他,又被赤兀搜去的那一把。叶修方才只知周泽楷拿什么物事竖在身前,挡住他的峨嵋钢刺,现下看来正是这把匕首了。

周泽楷盯住叶修,眼中的流连缠绵正一丝一丝地散尽,一字一字地问道:“这便是第二件事么?”杀我,便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么?

叶修见他脸上既无怒色,亦无讶色,便知他其实早就了然于心,心想:他果然防着我呢。叶修出手快与伦比,二人相距又极近,周泽楷若无防备,决不能避开。

叶修道:“这匕首原是你给我的,你皇兄把我抓了去,想奸我,被我吓跑了,这匕首也没还我,原来又回到了你手里,物归原主,那也好得很。”赤兀死后,王帐中所遗之物都要给新皇周泽楷过目,周泽楷见了这匕首,自要拿回来。

杜明和吴启见周泽楷化险为夷,由惊怒转为狂喜,心情大起大落,一时口不能言,心思转得却不慢。杜明心想:答非所问,况且这当儿你说这个做什么,是想气死我们皇上么?吴启已冲口而出:“叶修,你好不要脸子,竟在……的时候突施偷袭,你们汉人武林中都是这样的规矩么?”

叶修还未答话,一个声音已抢在他前头大声说道:“哈哈,这有什么不要脸了?本来就不是单打独斗,讲甚么武林规矩?依我看,他反而要脸得很呢,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人轻薄,自然要反击啦,嘿嘿,哈哈……”

吴启听这声音自林中某处传来,猛地抬头望去,见西面最高的树上,一个身着黄衫的年轻男人倚着粗大的树杈而坐,身后缚着一炳长剑。塔塔尔见又冒出一个刺客,忙指挥调动两队乾兵远远将树围住,在树下弯弓搭箭,对准那男人。

那男人见状道:“五十……一百……好哇,这么多弓箭手,你们一齐放箭好了,以为我‘天剑’黄少天躲不开么?快来,快来!”他出言挑衅,只是这班弓箭手没得皇帝命令,并不敢轻举妄动。

吴启心中一凛,他自然听过‘天剑’黄少天之名,也知道黄少天颇为年轻,只是万没想到这位南人中的武林名宿口没遮拦、唠唠叨叨,可没半点名宿的风范。不过单凭他一直藏身树上却无人发觉,也不敢小觑他。吴启心思缜密,暗暗想到:此时山上所聚汉人高手可有不少,除了黄少天和叶修,不知还来了谁,又躲在哪里?他想请周泽楷示下,是否要着人搜一搜方圆几里,却见周泽楷已将匕首插回腰间刀鞘,眼珠仍是一错不错地望住叶修,杀机渐盛,显然是出手在即,话便不敢出口。

吴启又想:皇上要杀叶修,也全非为了堵众人之口,多半也要为我朝除此心腹大患。他给杜明递眼色,打唇语,要杜明把周泽楷的剑捧出来。他二人一般的心思,杜明一望便知,匆忙回到大账中,捧了周泽楷的锈铁剑出来,也不敢出声打扰,只站在一旁,周泽楷若需要,伸手可及。

其实来到乾军账外的只有黄少天和叶修二人。棋盘峰上,喻文州说叶修要来行刺周泽楷,叶修没有否认。而喻文州知道,叶修虽看起来只是顺口一说,实则已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因为眼下情形确实如他所言,只有杀了周泽楷,引得乾兵阵脚大乱,群豪才能博得一线生机,杀下山去。

只是此事太过危险,便是果决如喻文州也不能放任叶修以身犯险,少不得出言相劝。叶修也不多言,只道:“除我之外,料想也没别人治得了他。”

黄少天心中却不服气,嚷着跟叶修同去,叶修想此去深入乾军营中,确实凶险,以黄少天的武功,多他照应便可多一份胜算,便即应了。喻文州看邱非跃跃欲试,似也想跟去,想着叶修看上去十分关心这位邱小兄,便道:“在下一人照拂不来,还请邱兄与我一同留下。”邱非心想:喻阀主七巧心思、主八面玲珑,果然名不虚传,明明是我武功比起叶大哥、天剑逊上不少,同去只会拖累他俩,他可十分顾我的面子了,当下承情道:“喻阀主太客气了,小弟有甚么本事,不过愿附阀主翼尾罢了。”

四人又约定,一旦叶修得手,黄少天立即打出信号,知会喻文州,喻文州和邱非趁便带着众人冲下峰去。此事事关重大,除去四人外,便只有太瞻太宏二道和苏沐橙知道。

苏沐橙一直和女道士在一起,照应伤者,瞧着叶修有些不对劲,过来一看,叶修也不瞒她,一五一十地告知,还问她借了峨嵋钢刺一用。苏沐橙忍不住道:“大哥,你……”她一则担心叶修安危,二则想到周叶二人往日的情分,叶修做此决定,心中定不好过,心想就是手刃周泽楷,也不用非是叶修去,但又知道叶修心意已决,任谁劝说也无用,一时间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甚么,忍不住秀眉蹙紧。叶修看得出苏沐橙为己忧心,少不得宽慰她几句。

之后黄叶二人各展绝世轻功,下得峰来,在山林中疾奔,寻至乾军大营附近。这一路上有不少乾军,二人轻功之高,举世罕见,自乾军中进出有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一人发现。

二人跃上一棵参天大树四下张望,恰逢周泽楷走出大帐,黄少天低声问道:“点子来了,计将安出?”叶修道:“你随意吧。”黄少天又问:“那你呢?”叶修道:“我也随意。”黄少天不悦道:“这叫什么话?如何‘随意’?难道跳下去便杀么……”话音未落,叶修正如他所言,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被周泽楷拉弓搭箭一番招呼。

众人目光全集中在叶修身上,便是周泽楷也没发觉黄少天仍藏身树上,黄少天本待跟着跃下,心思一动,想到若叶修遇险,他可突然杀出,攻周泽楷一个措手不及。这便打定主意,不忙现身,好整以暇地向下观看。

及到叶修说要与周泽楷“结拜”,他是岭南人,如何不熟悉契兄契弟间结拜的把戏,他虽也听过不少周叶二人的轶事,但想叶修既是来杀周泽楷的,便当他是在做戏,好令周泽楷放松警惕,还道兵不厌诈,叶修此举甚是投他脾气,但慢慢瞧下去,见二人那一番腻腻歪歪的情态,全然又不似伪作,自言自语地道:便是做戏,这戏可做得跟真的一般。依黄少天的性子,他若喜欢谁,定要全心全意待那人好,将那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性命重要百倍千倍,凡是于那人有损的事一概不做,便不能理解有这样两个人,相爱的心意是真的,偏偏要至对方于死地也是真的。

黄少天在树上见周叶二人啰啰嗦嗦、四目勾留、持杯对饮的光景,已觉十分难捱,只是未免打草惊蛇,强自忍着,哪想到这二人愈加放肆,竟旁若无人地亲起嘴来,更是大大的不快。不料峰回又路转,叶修陡然间向周泽楷出手,这可瞧得他精神一振,在心中大声叫好。吴启怒咤叶修不守规矩,黄少天忍了这许久,抓住这个机会,如何还能忍住不说话,自要大加反击。

【周叶】蟒麟记131

杜明拍了两下掌,那两个乾兵将匣盖揭开,只见左边盒子中是一支乌沉沉的千年灵芝,右边盒子中则是一支已成了形的人参。叶修向来识货,知道这两样大补药物有起死回生之效,异常珍贵,价比十万金,钱倒在其次,关键是可遇而不可求,皇宫宝库也未必有,便是周泽楷,要寻到也是费了一番力气的。

叶修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可多谢了,只是你收回去吧,我如今也用它不到了。”

周泽楷知叶修意思,那便是说自己身子已经好了,这些吊气救命的东西自也用不着了。周泽楷道:“我知道。”他自是知道,叶修甫一现身,他的目光便牢牢附在叶修身上,见他不仅面色红润,已无一丝一毫的弱质之态,更兼净若无尘,莹似美玉,神貌葳蕤犹胜从前,仿若脱胎换骨一般,便知他身上八阳掌的掌力已全数化去。仍温言道:“收着吧。”他这两样物事都是给叶修备下的,哪怕现已无用,仍希望物归其主。 

叶修见周泽楷执意如此,笑道:“我倒忘了,圣上送人的东西自是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向那两个乾兵道:“放下罢。”那两个乾兵关上匣盖,将两个木匣放在地上,退了回去。 

叶修又道:“闲话叙完了,该说正事了,我来找你,为的是两件事,这第一件嘛,其实是我自己一个未了的心愿……”他一向无论碰到天大的难事仍嬉皮笑脸,这一次却显得十分郑重,不仅如此,望向周泽楷的目光忽而变得如水般轻软,说不尽的温柔,叶修道:“现下这么多人做见证,那也好得很那……小周,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同我结拜?”

周泽楷原本心想:究竟是何事,连他都吞吞吐吐说不出口,这可倒奇了……听到最后几个字,霎时间心下震动非常,五味杂陈猛地涌上来,既有说不出得痛快,又有说不出的难受,他二人虽互相倾心已久,但叶修从未将对他的情意宣于口,因此他绝料不到叶修会在众人向他前表明心迹。

原来其时汉人中南风盛行已久,常有结成一对相伴的,但这等关系,终究不若男女之间可以婚配,往往假托结拜为异姓骨肉,实则与男女成婚无异,只是没有明媒正娶的世人名分罢了。他二人是那样的关系,叶修口中的结拜自然不是义结金兰,而是要与他成婚了。

四周所聚乾兵连叶修说的话都听不懂,更不明白个中深意了,只是十分不解,何以皇上与这大仇人间的气氛如此怪异。只有吴启和杜明自幼学习汉文汉制,了解不少汉人习俗,才模模糊糊地想到这一层含义,杜明想:皇上八成会答应,不,何止如此,简直十分欢喜。吴启想:众目睽睽,那可成甚么体统?传了出去面上也不好看。只是大气也不敢出。

叶修的目光坦坦荡荡,直迎向周泽楷,似乎在问:怎么,你怕了么?周泽楷暗道:我怎会怕?嘴唇轻轻拨动几下。只有叶修能看到,他在用唇语向自己说话,那是在说:求之不得。

跟着周泽楷提高声音以蒙语道:“拿酒和羊奶来。”自有贴身伺候的人领命而去,吴启跟着周泽楷久了,自能揣摩上意,心说:皇上自是要与叶修“结拜”了,所以要酒,不知要马奶做什么,不过结拜时相互敬酒,一人一碗也就够了,那定是要一碗酒一碗羊奶了。他喝住那人,自己进账去,取两只镶金白玉碗,倒了一碗酒一碗羊奶,端了出来,呈给周泽楷,不敢久留,又远远退开。

周泽楷两只碗都接了,手腕一抖,将盛着羊奶的碗推向叶修,叶修接过来,顾盼之际又恢复嬉笑本色,道:“你好体贴,知道我不能喝酒。”

周泽楷空中掷碗,那碗平平飞向叶修,碗中羊奶如同凝结一般,未曾洒出半点,叶修随手一抄将他劲力化去,接碗时碗中羊奶同样是纹丝不动。二人这一推一挡中所包含的上乘武功,直令人叹为观止。

叶修举着那玉碗道:“皇上不怕我以此为交换要你退兵么?”他笑着说到,声音不免大了几分,吴启闻言心想:说得好不轻巧,你要退便能退么?

周泽楷摇一摇头,道:“你不会的。”叶修嗤得一笑,反问道:“你怎知我不会,天下间有甚么事是姓叶的做不出来的?”说得理直气壮,好不自豪。周泽楷凝眸望向他,缓缓道:“你知道我定不会答应。”

叶修一怔,未几溶溶一笑,好似听不懂一般,道:“嗯,你这两句话说得可大有禅机。”

周泽楷默默无言,呆了会道:“我不能跪。”叶修想了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结拜之人须得同跪皇天后土,以示赤诚之心,周泽楷如今贵为皇帝,又非是祭宗祭祖,怎能在臣下面前跪下与人结拜,便道:“ 跪不跪也没什么分别,你我心意至此,一些繁文缛节省了干净,干脆甚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废话也不用叙了,浮一大白便罢了。”周泽楷不跪,自没有叶修一人跪拜的道理,周泽楷定不会老老实实说那结拜祝词,那也没有他一个人说的道理。

周泽楷道:“好。”举起盛酒的玉碗。

叶修本要他走过来,见他不动,只好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在他身前堪堪站定,提起盛着羊奶的玉碗,道:“来,做哥哥的先干为敬。”

二人持碗轻轻一撞,周泽楷见叶修仰头将一碗羊奶饮尽,随之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蓦然想起当日在苏沐橙住处,叶修不胜酒力,满腮桃红、眼波流转、喁喁细语的模样……

叶修却也在这时想到一件往事:那是在二人第二次相携前往成都府的船上,他身上八阳掌的阴阳掌力发作,一霎冷一霎热,备受煎熬,周泽楷不敢催发内力为他镇痛,便从背后贴上来,抱住他,将手指一根根嵌进指缝中,紧紧握住他的手,要与他分担一般,那时他在朦朦胧胧中确实想到,得此人倾心至此,人生有恨却无憾……

就在叶修分神之际,周泽楷手中玉碗飞出,直击向叶修的玉碗,周泽楷出手快速无伦,便是叶修在电光石火之间也不及防备,两只玉碗相撞,碎落一地,周泽楷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用力掐住叶修下颏,当着数万双眼睛,低头狠狠吻住叶修嘴唇。

叶修怔忪片刻,便即热切回应,二人不顾身份,纵情长吻,大有直到地老天荒之日,日月无光之时。

吴启和杜明一在周叶二人左侧,一在二人右侧,见此荒唐情形,难以相信,忍不住齐声惊呼。一呼未落,一呼又起,且比前一声要大得多、惊惶恐惧得多。

那是因为二人皆见叶修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把明晃晃的峨嵋钢刺,径往周泽楷小腹刺去。


【周叶】蟒麟记129

不是肉,我这篇文总是莫名其妙就中了敏感词,难道对封资修()比对肉还严格吗……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961073

【周叶】蟒麟记128

乾兵箭雨不休,已有那沉不住气的武人不欲坐以待毙,几次三番来请战,喻文州和叶修只是不许。这些个武林豪客性格各异,虽说奉三大道宗为首,奉喻文州为军师,怎能如军队中的兵士一般听话,已有人冒着箭雨悄悄打出观去,这一来群豪又折损了些人。

喻叶二人见再阻拦反而无益,便令众武人将木板等挡在身前,做一个铁桶阵,齐声呐喊,往下冲去。叶修黄少天三大道宗少林寺高僧林敬言等人冲在最前面做先锋,杀入敌阵,叶修在地上捡了把剑做兵刃,更在众人之前,拨开密密麻麻的羽箭,跃入骑兵敌阵,左劈右斫,不是斩人便是砍马腿,眨眼的功夫便给他砍死十几个乾兵。

他心中却毫无喜悦,想喻文州所说果然不错,这些乾兵训练极其有素,一人阵亡即刻便有人补上,人陷其中,像给困在汪洋海中,任武功再高,出剑如电,也不过多杀上几十上百人,时间一久也要力竭气怠,如何敌得过源源不断涌来的敌军。

叶修已如是想,更不要说其他人。玉华峰上鏖战一久,地上尸积如山,乾军死伤比之群豪不知多出多少倍,但群豪减损的人数越来越多,无人可补,彼长此消,攻势便大不如前。

叶修戳死两个乾兵,回身一望,见那丐帮马帮主陷入包围,身中二箭,左臂又被砍伤,目自欲裂,口中咒骂不休,手中盘龙棍耍得已失了章法。叶修意欲救他,提气跃了几跃,落到马沉毅身边,砍死两个乾兵,提起马沉毅衣领长纵而出,回到后方。

后方见有伤者送来,忙上前接应,为马沉毅拔箭敷药。马沉毅眼也不眨一下,干你娘、操你祖宗地大骂一通,他深知方才的凶险,倒不含糊,向叶修道:“姓马先前不识好歹,听信歹人之言,猪油蒙了心,臭屁乱放,得罪了叶真人,蒙叶真人不计前嫌,救了性命……莫说甚么宝藏不宝藏的,这条命以后都供叶真人驱策了。”叶修笑道:“马帮主客气,先养好伤罢,大伙好一起活着下山。”说罢施展开提纵之术,又杀回敌阵。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向晚,乾兵鸣金收兵,就在半山腰驻扎,严守下山的路。群豪也须休息养神,退回灵宝观中。经了这一番昏天暗地的厮杀,群豪死者十之有五,伤者十之有七,横七竖八地躺在观中各处,便是尚未受伤的,真气耗费过甚,精神难济,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运功调息。便是叶修黄少天喻文州等当是高手,也是疲态尽露。

方锐等人放心不下,趁夜赶了回来,这灵宝观中一应诸物都由方锐经手,他当下吩咐观中道士埋锅造饭。吃过了饭,喻文州先分派好人手轮流守夜,又派了一批人出去收敛己方的尸首,掘洞挖坑,葬在棋盘峰下。法音禅师带着少林寺众僧前去诵经超度。

叶修听着那悠悠扬扬的诵经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来到一处高地。半山腰上不时传来乾军敲锣打鼓的声音,叶修向下看去,漫山遍野无数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将黑夜照得有如白昼,清晰可见乾军巡逻的兵士四处穿梭,帐篷一个连着一个,尤以居中的最为华丽,那自是主帅周泽楷的营帐了。

不一会,喻文州来到叶修身边,见他盯着一处出神,也顺着看下去。过了良久,喻文州说道:“眼下的情形倒和当今天下形势如出一辙,此前陶轩逃亡剑阁,意图借剑阁之险顽抗乾军,我来时听说剑阁已失守,陶轩下落不明,不知是否死在乱军之中,连那重庆府也快入蒙人囊中,蒙人既下巴蜀、江南,长江上下游险阻皆失,鄂州也是孤掌难鸣,肖总镖头的日子想来不好过,中原沦陷,之后便轮到岭南了,自古从未有北地尽失而独守岭南者,覆巢之下无完卵……败局以定,不过看守得时间长短罢了。只是明知如此,我辈亦不可不力抗到底。叶兄定也是这么想的吧。不过小弟感到叶兄心中微波有澜,是有甚么放不下的么?”

叶修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你喻兄甚么都想得到,何必问我?”

喻文州道:“小弟未必甚么都想得到,只是叶兄和……便万想不到,可惜可惜……”他连连叹气,替叶修惋惜似的,喻文州虽亦与周泽楷为敌,也敬他是个人物,惋惜却也出自真心,又道:“若是寻常百姓,倒也还好,只是以你二人的身份,那便是终生有缘无分了。”

虽如是说,叶修却毫无忧色,道:“喻兄严重了,世间之事,哪能事事尽如人意,不过死得其所罢了。”

喻文州浅浅一笑,道:“不错,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众庶冯生,叶兄精义入神,见识胸襟远在小弟之上……”

二人正自交谈,突然一个影子从山下快速跳跃奔上,身形矫健如猿,未待喻叶二人看清,那人先叫道:“要遭,要遭,老叶,师兄……”二人听出是黄少天,待黄少天跃上高地,忙问怎么了。

黄少天一口气不喘便道:“我去山下各处刺探军情,走到北面,见鞑子趁夜在修栈道,还敲锣打鼓以作掩盖,唯恐声音太大,引起咱们警觉。”喻文州道:“怪不得时不时听到鼓声,只是鞑子修栈道做什么?”隐隐觉得十分不妥,一时又难以想出。黄少天道:“我也不知道,先上来告诉你俩一声……”月光下他见叶修脸色倏得一变,忙问:“老叶是不是想到了甚么?”叶修面色凝重,道:“我想……他们是要将火炮运上山。”

饶是喻文州黄少天也倒吸一口凉气,玉华峰顶地狭又无处可蔽,如何挡得火炮轰击。三人忙回大殿找三大道宗商议,未到殿前先听殿中传出阵阵哭声,进来才知竟是太明真人因真气损耗过剧,已散功坐化了。

净明道的道士跪了一地,哀哀恸哭,太明关门弟子赵禹哲这次没有跟来,群道当以孙翔为尊,跪在当中,哭得尤为伤心。太瞻太宏两位真人坐在一旁,正为他的法身护持。

叶修喟叹不止,三人上前向太明真人行了礼。军情刻不容缓,三人顾不得这许多,对太瞻太宏说了。太瞻太宏也是一凛,半晌缓缓道:“贫道二人早已将死生看淡,只是这么多江湖同道的性命,不可不顾。”二人先前因与叶修有隔阂,与他颇为疏远,眼下同仇敌忾,自是亲了许多,太宏知叶修聪慧多谋,狡计百出,问道:“太素师弟,你有什么法子?”

叶修道:“咱们可先上棋盘峰去,火炮绝打不到那里,避得一时,之后再伺机行事。”太宏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灵宝观……难免却要毁于一旦。”叶修倒看得开,道:“劫数使然,那也好过大伙殒命。”又笑着道:“日后师兄们多出点银子帮衬,小弟再修便是。”

当下群豪得了讯息,又是咬牙切齿将鞑子痛骂一番,只好再上峰去。灵宝观道士赶制出一批担架,以便将伤者运上峰顶,又备下几日的干粮和水,叶修黄少天邱非等人忙上忙下,接应众人,忙了整晚,直到天色初亮,旭日又升,才收拾停当。

群豪上峰不久,便听山下轰轰隆隆,巨响连天,知鞑子已发炮攻击,又是痛恨又是惊惧,想此时若仍在道观,已给炸得血肉横飞。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大亮,炮声也渐渐小了,似是乾兵已停止轰击。跟着擂鼓声又起,夹着乾兵呐喊,声震四野,似是有意炫耀威势,以乱群豪之心。

灵宝观群道心系本观,扒在崖边向山下张去,但见道观中屋舍给大半已倒塌,其余的也东倒西歪,满地尽是残椽瓦砾。内中年纪小的弟子已呜呜地哭了起来。群豪也不忍观看,又见巨岩密林间旌旗如云,猎猎随风,乾兵军容整肃,精甲盾矛交相辉映,煌煌耀目,令人心生寒意。

灵宝道十数位道宗、数百年苦心经营的心血毁于一旦,偏就叶修最难辨悲喜,他与喻文州黄少天邱非一同站在崖边,面色平静地看了会,道:“文州,我要去做一件事,也有一件事须得你来做。”

喻文州道:“叶兄所托,不敢不尽心而为,不知……”一个念头横起,喻文州耸然动容,直瞧着叶修问道:“你……要去行刺周泽楷?”

叶修与他目光相接,不置可否,过得片刻,淡淡地道:“如今之事,想来也没更好的法子。”

【周叶】蟒麟记127

正当此时,听到崖边有人大声喊叫:“不好了,不好了,诸位师叔祖师伯祖,鞑子大军打上山了!”群豪循声望去,见一个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来。太明跃到那小道士身边,将他拦住,问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何事?”

那小道士虽已站定,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消看他道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便知他能上来这棋盘峰,已属不易。那小道士又喘了好一会才道:“鞑子、鞑子大军攻上玉华峰,现正在山门与众位师兄师姐力战,徒孙们……寡不众敌,死伤惨重,山门、山门已经给破了,只怕现在已杀到大殿,请师伯祖们下峰主持大局……”

群豪这一惊非同小可,方才大家全神贯注地看叶孙二人拼斗,毫无防范,谁也不曾听见异响,这时侧耳细听,果然山下隐约传来呼喝叱骂、兵刃撞击声,显是来敌已近。群豪纷纷抢到崖边向下看,不多时回来说“果真如此”“鞑子来了两队,少说也有上万人,已到了前殿”。有人惊惶失措道:“鞑子定是知道咱们中原武林不少人在此集会,便带兵来攻,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也有人怒道:“怕甚么!狗鞑子赶来,正好让我们大杀一场,出口鸟气!”

太宏太瞻也从巨石上跃下,抢到崖边观看。众人忽遭此变,争论不休,还有意见难统吵起来的。那少林寺法音禅师高声道:“诸位武林同道请稍安勿躁,眼下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就请三位真人带着大伙儿杀下山去,诸位意下如何?”三清山是道门地方,三大道宗又在武林中地位隆盛,群豪当即七嘴八舌地道“不错,理该如此”“劳动三位真人法驾,愿附尾翼”,连喻文州身为一阀之主,也“入乡随俗”。

已是火烧眉毛之急,三大道宗也不谦词,一拱手道:“蒙诸位武林同道抬爱,贫道三人只好忝居首位。”只是这三大道宗虽是登峰造极的高手,于行军打仗之事却不甚通窍,便又向喻文州道:“素闻喻阀主博学多才,光风霁月,贫道三人想请喻阀主来做军师,不知喻阀主意下如何?”

喻文州向叶修望去,见他和孙翔头上身上皆有丝丝白气冒出,正在关键时刻,分身乏术,便暂且答应下来。他既应承,也不客气,一件件事指派下去,让群豪一同下峰,先抢出一块地盘立脚,又让灵宝观留下些道士,照拂叶修孙翔方锐三人。

众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棋盘峰上只剩安文逸领着六个小道士,分别为叶修孙翔方锐三人守着门户。三人各自运功,口不能言,前后之事却听得一清二楚。孙翔只是一时羞愤难当,岔了经脉,叶修立即以内力助他调息,他慢慢将经脉捋顺,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已无大碍。

叶修起身便要下峰,想方锐孙翔几天内都不宜与人动手,嘱咐安文逸道:“你们慢慢下来,先找一处地方避着。”安文逸躬身称是。孙翔小声道:“哼,别以为这样我便领情了。”叶修一笑,没说甚么。方锐虽为孙翔打伤,对孙倒没什么芥蒂,还笑着说道:“孙师弟,这鹰儿没了喙,就别逞威风啦,这下咱哥儿俩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叶修飞身下峰,从高处可见山下旌旗四扬,乾兵已退出灵宝观,聚在山门外较平坦的空地,骑兵从旁待命,其余兵士排成三列,不住往观中放箭,空中箭飞如蝗,拨雾穿云,想到观中既无箭矢反击,又无盾牌抵挡,加快脚步,向观中奔去。

他在大殿外的广场见到喻文州黄少天等人,此时广场上各处矗着屋舍中拆下来的木板,以挡乾兵箭雨,地上箭簇已铺了一地,大殿中不时传出呻吟声和骂娘声,显是不少人受了伤,正在救治。

邱非这才过来和叶修见礼,叶修见他炯炯双目中更有一份孺慕之情,不由得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小邱,这次可辛苦你了。”邱非道:“ 叶兄哪里的话。”黄少天道:“原来你们早认识,怪不得呢,嘿,这小兄弟身手可不赖。”

叶修转而向喻文州问道:“眼下情势如何?”见他面有忧色,也知是不妙。原来群豪下来时乾兵已杀到后山,群豪奋力杀敌,经过血战虽收复道观,伤亡也有百十号人。喻文州道:“这次攻来的乾兵都是精锐,勇锐难挡,咱们的人当中虽不乏高手,但事发仓促,又全无操练,全仗武艺硬拼,抗一时尚可,侍候一长便不行了。”叶修知他所说不错,纵使杀得几个乾兵,乾兵源源不断增援,他们却给困死在这玉华峰上了。

黄少天道:“不如我杀下山去,叶修你不是才和王杰希见过面,我去联络他,让他回去点齐兵马杀上来。”叶修摇头道:“那已经晚了,若乾军攻势日夜不休,咱们这些人怕撑不了一两天。也不可各自分散杀下山去,只怕中途就给人打散了,不如合成一股。”喻文州道:“叶兄所言极是,小弟也这么想,便叫大家暂且躲避歇息,养一养精神,合力再攻,若能攻破一处间隙,便可趁机冲下山了。”又叹口气道:“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法子。我看这次带兵的有点门道,见我们来势凶猛,便下令退回去山门,朝上放箭,想来看我们既无盾牌挡箭,也无弓箭反击,想以此磋磨我们。”

叶修道:“敌退我进,原是常理,只怕几番难以冲出,以至士气大损,喻阀主很沉得住气,倒显得技高一筹了。”喻文州谦虚道:“叶真人谬赞,愧不敢当。”顿了一顿,拿眼将他上下一看,又问道:“你怎么样?”叶修知他问自己功力是否受损,傲然道:“本座不过救一个小朋友,又能怎样?”喻文州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叶修又问道:“知道带兵之人是谁么?”黄少天道:“我刚才冲到鞑子兵阵内砍杀一阵,杀了大概有几十人……”他将无关紧要的话先说上一通,最后才道:“见带兵的是汉名叫吴启和杜明的二人,这两个人也是鞑子中的猛将了。”

叶修一怔,略有些出神,问道:“见到……周泽楷了么?”黄少天道:“那倒没有。”这时有人来报:“又一队鞑子兵从北面山路上山了,约有三万人,东、西、南三侧山路的高地、山头也都有鞑子重兵把守。”这人是个瘦长竹蒿身形,因轻功甚佳,给喻文州派做探子。

叶修对黄少天道:“怪不得你没见到他,原来他在后押阵。”黄少天道:“你怎知来的定是周泽楷?”叶修道:“鞑子皇帝已死,除了他没人调得动那吴启和杜明,他要打上三清山,知道我在,料想别人收拾不了我,不可能不亲身前来。”又问来人带兵的是何人。那人所述相貌,正是周泽楷无疑。

黄少天道:“适才听懂蒙语的人说,鞑子擂鼓时叽里咕噜说的话,是甚么为‘皇上报仇’之类的,周泽楷是来为皇帝报仇的?可我听说他们兄弟俩为着夺嫡,一直不睦,两派人马在朝中也势同水火。”喻文州道:“或想借机令中原武林大伤元气,也未可知。”他拿眼角觑了叶修一眼,叶修若有所悟,并未答话。


【周叶】蟒麟记126

叶修道:“这便来。”把手探入独轮车中一阵摸索,先是愁眉苦思,而后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找到了。”抽出一条木棒来。孙翔见那木棒三尺多长的,表面凹凸不平,一看便是随意折了根树枝,拗去其枝条,以充兵刃,险些将个肺气炸了,强抑怒火,冷声道:“师叔祖用这种兵刃,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叶修右手执木棒,也挽了个剑花,微微一笑道:“跟小辈过招,这便可以了。”这话倒是不错,从来同门长辈与晚辈过招,或是让上几招,或是在兵刃上吃些亏。

太明见孙翔心浮气躁,恐他上手没有几招便露出败迹,输得难看,堕了本门威风,便喝道:“翔儿,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孙翔得他提点,蓦地打了个激灵,神凝思聚,心想:好哇,叶修如此托大,定是要激怒我,哼,我偏不上当。但叫他这样与叶修过招,便是赢了也难心平,他灵机一动,将长剑一抛,插入地上,说道:“不如先来比拳脚。”

叶修道:“好说。”也将那木棒向下一掷,插在地上。群豪见脚下泥土颇松,剑刃匕首一类插入不难,但二人只随手抛掷,手中兵刃便直直嵌入土中,可见内功之高深,收发自如,又见叶修以木棒为之,孙翔手中的是炳铁剑,却是叶修胜于孙翔了。

叶修将手背到身后,侧过身道:“你进招吧。”孙翔也将双手背到身后,侧过身道:“你先进招。”叶修道:“我是长辈,理应你先进招。”孙翔道:“晚辈不敢冒犯长辈,还是你先进招。”叶修道:“怎的你突然能说会道起来了,还是你先进招。”孙翔道:“不,还是你先。”二人你推我搡又来往了数句,将剑拔弩张的气氛闹得如同儿戏。群豪哗然,叶修却忽得改了口道:“那一齐出招罢。”孙翔丝毫不慢,喝道:“好。”

二人隔着十余尺相对而站,一个“好”字未落,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同时踏开方位,第一掌已拍出,众人只见二人出招姿势一模一样,只是所踏方位相反,说发便发,显是一直说话也不妨碍聚气,听得“轰”得一声,有如雷鸣,均吓了一跳,这一招看着朴实无华,孰料有这般开山劈石的威力。黄少天高声叫道:“好一招利涉大川!”

跟着二人方位变换,第二掌、第三掌接连拍出,群豪中武功高强者已看出二人脚下走得是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叶修由天火同人踏山风蛊再踏火雷噬嗑,孙翔由天风姤踏地火明夷再踏雷天大壮,一掌一掌沉缓击出,空中雷鸣风吼声不断,不少人给风刮得睁不开眼,耳边还有黄少天不断叫道:“啊哟,这一招‘白马翰如’,孙小道兄你出手可慢了……唔这招‘舍车而徒’可帅得狠那,真有你叶修的……咦,这一招羝羊触藩未使到老便接龙战于野,高明、高明……”

道门求道问仙,内功讲究博大精深,宽厚绵密,招式讲究端方妙朴,潇洒写意,众人虽感被劲风挟卷,却觉得周身有些暖洋洋的,又见他二人皆是大袖飘飘,龙游鹤行,只是叶修谪仙之姿,灵巧百变,孙翔刚猛无匹,精奇持重,斗得如此之剧,仍连衣袖都没沾一下,无论踏何方位,二人间隔始终不变,纯是以高深的内劲对攻,都瞧得目眩神迷,不住喝彩,皆以为今日得见道门当世两大高手以本门妙招拼抖,当真不虚此行。

其实高手相斗,拼尽全力难免两败俱伤,尤其是拼斗拳脚、贴身施为封经打穴,招式甫一发出,便没有回旋余地,只有三大道宗、少林寺高僧、喻文州黄少天邱非等才看得出,叶修存了不伤孙翔的心思,开始便不近身。

至于孙翔,他那一种心高气傲的性子,见叶修如此,自己更要如此,不落叶修之后。三大道宗更是看出,叶修已是留了手的,留手却不叫孙翔看出,更是高深莫测,三道皆尽叹服,叶修如今实已是道门有史以来的最厉害的人物了。惟有太明见孙翔武功又有进益,颇为欣慰,心说:我的徒儿中,没一个成器的,原本还指望禹哲,可无论天资还是悟性,比起翔儿来可相差太远了,翔儿做不了灵宝道道宗,将来倒可继承本座衣钵。

少倾二人出招越来越快,身形交错,逾若飞电,群豪只看到一白一黄两个影子在空中倏分倏合。渐渐地连那两个影子都模糊起来,功力稍差得只觉头晕欲呕,再看下去怕走火入魔,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便是邱非和喻文州这一等的高手也看得目不暇接,惟有黄少天仍在一招一招地报上名来,只是已来不及说废话。群豪也不免震于黄少天的眼力,亏他瞧得清楚。

黄少天报了几十招,“砰砰”的剧斗声中又夹杂了“乒乒”的兵刃相交之声,显是二人不知何时已将各自兵刃抄起。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先是黄少天不再作声,跟着酣斗声遽然而止,群豪定睛一看,孙叶二人已复归原位,孙翔手持长剑,剑尖仍颤动不止,直指叶修膻中穴。

孙翔微微喘息,得意之色却溢于言表,笑着道:“胜负已定,请问太素师叔祖,师侄孙这一招怎样?”

叶修手持木棒,面色如常,也笑着应道:“不错,胜负已定,你这招嘛,还不赖……咦,你低头看看,你胸口衣服上的是甚么?”孙翔以为叶修要骗得自己低头,好施以反击,动也不动,心中怒骂:你当道爷是三岁小孩么?口中好歹念着辈分,只说道:“这种小把戏,师叔祖休想让我上当。”

太瞻声音响起,威严道:“孙翔,不得对师叔祖无礼,败便败了,退下吧。”孙翔道:“明明是他……叶师叔祖败……”这么说着,隐约觉得不妙,低头一看,但见胸口处脏了一点,正中膻中穴的位置,他将手掸去,是一小块泥土,慌忙又去看叶修手中“木棒”,末端还沾着些许泥土,如何还不知叶修已在不知不觉中点了他膻中穴,只是丝毫没用力气,否则便不是只在他衣服上留下一块泥斑那么简单,只怕他现在不死也重伤……孙翔想着,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他遭此大败却浑然不知,又想到在众人面前丢了好大的脸,不由得面色如土,惭愧万分。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在窃窃私语,便觉都是在对他指指点点。场上不过几百人,在他看来却有几千人、几万人,都在笑话他……孙翔越想越觉手脚冰凉,血往上涌,头一阵阵发昏……

黄少天将嘴凑到喻文州耳边,小声道:“叶修明明早就可以取胜,枉自多拆了许多招,想必是念着今日之事,须给别的宗派面子。”喻文州点了点头。黄少天声音虽小,奈何他和孙翔离得不远,孙翔此时对这议论又异常灵敏,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他是那一种高傲的性子,本来连黄少天也不太放在眼里,听了他的话心中更觉气苦难言,忽然间一股气在体内胡乱游走,岔了经脉,孙翔大骇,心知是走火入魔之症,忙撇了长剑,盘腿坐下。

叶修见孙翔神情已觉得不对劲,在他坐下的同时暗叫:“不好!”抢上前去,五指轮弹,连点他商曲、华盖、紫宫、中府诸穴,也在他面前盘膝坐下,右手按在孙翔膻中穴上,运起《不争》真气,替他打通经脉。孙翔心道:几时要来做好人。却苦于经脉逆行,不敢说话。

那太明真人也瞧出孙翔情形不对,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却给叶修抢先一步,便将宽袖一甩,在一旁站着,为二人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