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ABO】远山浮屠 38

周泽楷唇角勾起来,说,好。缠绵绵的吻,继续上来,温和如细沙。

叶修陪着他亲嘴,既适宜,又意外,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周泽楷的手没有出来的意思,仍里面,还向更深入的地方探进。

叶修便料定周泽楷以为自己开玩笑,他向后捏起周泽楷的手腕,把那只钻营的手向外抽。周泽楷不用力,顺着他,乖乖的,出来的手又迅速隔着亚麻裤黏住他的臀肉,偏过头,贴着耳尖说了一句话。

“不介意,不介意什么?”周泽楷有时突如其来的想法、说的话,掐头去尾,叶修也不是次次与他灵犀相通。但他不认为周泽楷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用这种明显的调笑又挑逗的语气。

周泽楷又在叶修耳根下面用气声说着话,怕人偷听去了似的。

叶修哑然,笑骂着在周泽楷肩膀轻怼了一拳。周泽楷说,不介意他被人摸过了、碰过了。俨然自作主张地把叶修播入“受到性伤害后抗拒亲热”的频道,他捻起剧本,跟叶修对台词。

周泽楷不当真,叶修不得不重复道:“我是认真的,小周,今天我不想做。”

强调起了作用。

周泽楷微怔,叶修摆正了颜色,音调也提高了,他再怎么也不会当叶修在开玩笑了,他分开一点距离,端视着叶修。他很想念叶修,意乱情迷之中,忽略了,叶修从来不玩欲拒还迎的把戏——说着不要,屁股打开凑上来。叶修说不要,便是真的不想要。

情欲在周泽楷脸上逐渐退潮,他关切地问叶修,怎么了。

叶修不想让周泽楷过多的担心,但轻描淡写地找个理由支开,难以取信,毕竟他们刚刚贴在一起,他身体内外的反应很没说服力,那样的湿热、顺滑,周泽楷的指腹在上面滑动,他能感觉到,在一层薄薄的水膜上挤压。

叶修于是道:“其实是不能做,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乱担心,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是我身体方面出了一点小问题,医生说一个月内尽量不要同房。”

“看过医生了?”周泽楷很会抓重点,能把叶修催到医院的“身体方面的小问题”,不会是小问题。

“嗯”,叶修看周泽楷蹙眉、凝重起来的表情,一派洒脱地在他额间点了点,“真的是小毛病,你看我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么?是Omega的内分泌方面的问题,我一个客户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说起来了,就让他给看看。配了药,吃了不让做。”借口和与借口配套的一串话,当然是一早设计好的,躲不过需要时拿来用。没有让周泽楷不相信的理由。

周泽楷不是医生,但也晓得内分泌的问题可大可小,是需要调理的,沉吟片刻,说再找个博士医生给叶修瞧病。

叶修这次显出了十分得抗拒,他嫌麻烦,一线活口也不留地拒绝了。完美地契合了周泽楷的认知。

周泽楷口头没坚持,心里却已经敲定了。他是有私心的,一点点,他叫来的医生,他放心。叶修应该好好调养下身体,他近来越发地想,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但不妨碍暗结珠胎。不会有人知道的。他希望和叶修有一个孩子。

他没有和叶修说,这件事上,他吃不准叶修怎么想的,叶修从未表态过,同意或不同意都有可能。最大的可能,认为现在时机不对,须从长计议。或许是爱之切,周泽楷那一贯的从容自信进入到最深处,反而不由自主地打起折扣。

倘若叶修所言皆是实情,做不了,他会给用嘴和手让周泽楷高兴高兴,再让周泽楷用嘴和手让他高兴高兴。然而现在他兴致缺缺。

他出院没几天,叶秋问他告诉周泽楷了么,他说没有。叶秋说,我就知道你不打算说,对你,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先声明,我不是赞同你们在一起哦,我只是实事求是,这么大的事,周泽楷作为精子的提供者,好像应该有知情权。

叶修则说,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要孩子——这话在叶秋听来有些刺耳,你们是旁若无人的两口子么,已经商量到要不要孩子的步骤了?

叶修将话说完,何必多一个人不痛快。

好在周泽楷在想自己的事,也不打算再另辟蹊径了。欲望仿佛沸过的水,平息、冷却下来,他把叶修拥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洗澡。

两个人在一起洗的澡,在一楼健身房旁的浴室,然后进家庭影院房看电影。周泽楷和叶修都不是热衷娱乐的人,这房子里的娱乐设施,除了家庭影院,只造了一间桌球室,偶尔打两杆,叶修横陈在那一片墨绿之上的次数似乎更多。 

第一部电影放完,他们都没有睡意,又放第二部,是喜剧片,叽叽喳喳的,电影里的男主角,说起话来宛若机枪扫射,叶修想到黄少天。

得知叶修平安归来,黄少天第二天就要见他,叶修倒没像推周泽楷那样推黄少天,黄少天是不相干的人,又是警察,着急了解案情。这次的会面很不正式,黄少天没把叶修请到警局录口供,他们还约在老地方吃午饭,饭中谈一谈。

叶修对黄少天的说法正是叶秋对他们父亲的说法,口径总要统一的。黄少天告诉叶修,绑架他的嫌犯之前已经落网,让他哪天有空去认人,起诉时还得出庭作证。这些话在叶修那里如同废话,这些流程,难道他不清楚?可黄少天说得哪句话不是废话。黄少天还挥舞着汤勺、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要和国际刑警合作,把萧杰抓到,引渡回来受审。原话不会如此精简,叶修放下筷子,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问道,你们没收到有关萧杰的消息么?黄少天不假思索地道,目前还没有,国际刑警那边也没有,这家伙好像突然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偷渡到别的国家去了。

房间里没开灯,缩小了的电影画面印在周泽楷光亮的眼珠上,折得走了形,滑稽地上演着。电影播到高潮,叶修见周泽楷看得专注,等在旁边。周泽楷却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这边。

“萧杰的事,你后来怎么处理的?”叶修问他。他们本来偎在一起,为了方便说话,叶修跟他分开。

周泽楷的犹豫和选择几乎在同时进行——在在犹豫之间,他已经做了选择,话出口——“跑了。”

“跑了?”叶修讶然反问。

“嗯。”

叶修等着周泽楷的解释,这样的结束,出乎他的意料,怎么会“跑了”?周泽楷那里也能跑了人?

“被他的人救走了。”周泽楷简单地说。萧杰在柬埔寨有经营多年的势力,被人救走,不是没有可能,是他最适合给叶修的答案。

周泽楷说话的时候一直侧头看着叶修,明目依旧。

他其实不介意跟叶修说实话,告诉叶修,他没照当时说好的做。他和叶修处理事情的方式本就不同,他走的这条路,有他的身不由己和需要遵循的准则,很难遵照叶修的喜好,最好的方式是互不干涉,在公事上保持距离,从在一起的第一天,他们就心照不宣了,多年过来,相安无事。他相信叶修会理解他。

可这次不同,萧杰背后的人是他的父亲。

【周叶ABO】远山浮屠 37

比赛开始,声潮渐渐向近海方向涌动,沙滩外围的人少了,小女孩的妈妈才闻讯赶过来,看得出她的焦急,太阳帽顾不得戴,成一团捏在手里,脸上的妆花得仿佛刚入锅绽开的蛋清。

她见了女儿,蹲下搂住,又抱又亲,再起来,对着周泽楷和叶修千恩万谢。

明明是周泽楷先做的好人,这下成了叶修的事,摆摆手说没事,下次到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把孩子看好了。

那位妈妈攥着小女孩的手走远了,周泽楷也跟着望到远处,垂下的手却不安分,小拇指勾着叶修手掌边缘。

“我喜欢女孩。”他的宣告充满了暗示意味,手指顺势扣入叶修的指缝,握住对方在这样的晚夏显得湿凉的手。

隔了一下,叶修说:“好啊,找个人给你生,想生多少都行。”

以往周泽楷说类似的话,叶修都用这样的话回他,你来我往,仿佛对了一组暗号。周泽楷并没有察觉这一次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扬声器里播报着比赛实况,间或插播流行歌曲,远处时不时有欢呼助威声传来,在他们站的位置,能看到被浪顶起来的选手,离得远,小小一只,像玩具人。

“不是说,你不到不开赛么?”叶修问周泽楷。

周泽楷装傻,说:“等下我颁奖。”他把叶修的墨镜原封不动地扣回叶修脸上,拉着叶修进了冰淇淋店。

店里只剩柜台前的店员小妹,抹桌子,叶修让她别着急,俯身在玻璃橱窗前选口味,“你吃哪个?”他看向周泽楷。

正好周泽楷电话响了,叮铃铃,叮铃铃,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对叶修比了个“等下”的手势,接起电话往门外走。

叶修注意到周泽楷拿的那只手机,最老旧的折叠式,只有通话功能,周泽楷一直有一只这样的电话,叶修知道的,最大的作用是躲避警方的搜查和定位,打一次电话扔掉旧的电话卡,换一张新的。这只手机周泽楷不轻易用,至少叶修是第一次见他当着自己的面接起这只电话。想来只有做“大生意”时才那么谨慎。

周泽楷回来得很快,不过半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能说的话不过最简单的一两句,叶修觉得,周泽楷的神色与先前有些许的不同,似乎有一种紧绷的弦归位后的放松。这种纤微的差别,放到八面不动的周泽楷身上,因为叶修了解他,才看得出来。

是什么“生意”做成了么?叶修没有更深层次地探究,他既然不管周泽楷的事,那就没什么好探究的。

过去的一刻永远地过去了,周泽楷也不会再回味,尽管半分钟前,他有一批取道哥伦比亚从北美运来的“货”,成功躲过海警稽查,晚间抵达与深景码头隔海湾相望的海港码头,吕泊远已经带着人在港口待命,准备做事。

这单生意直接体现在数额方面的价值倒是其次,东南亚的生意渐渐式微,又有了实力不俗的新的竞争对手,狡兔三窟,他早瞩意新的“客源”与“货源”。他与哥伦比亚的军阀断断续续谈了两年,在当地有势力的中间人不停地从中搅事,一直没谈拢。前不久终于拿下了,双方商议好先试一单,因此这船“货”对轮回很重要。

这是周泽楷没去参加喻天祭仪的原因之三,并且,左有周家宴客,右有帆船比赛,吸纳了不少维护秩序的警力,帮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关。

叶修又问了一遍周泽楷吃什么口味。

周泽楷说,一样。

叶修说,你要和我一样,我都还没决定。

周泽楷说,都买。

叶修故意道,好啊,都买,这家店也买下来。

那就把这家店买下来好了。

周泽楷真的把店买下来了。

比赛快结束了,他们才施施然地去到沙滩。

沙子边缘平整的水泥地上搭了个像模像样的领奖台,前三名的选手在台边等待上台,捧着奖牌的礼仪小姐也在等着,广播里正在进行冗长的一项——介绍赞助商周先生,人中龙凤,青年才俊,其实好多句话,概括来,不外这两句。

这帆船比赛每年一届,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影响颇深远,其赞助商的席位一向是本城豪富乡绅露脸、打广告的上佳选择。之前的赞助商是周泽楷所在的游艇会的会员,金融海啸后破产了,赞助商的位置空出来,周泽楷进驻,今年是第二年。

这件事被周义知道了,还耳提面命了一番,他们做哪一行的,还想着出风头,这么高调。周泽楷不听他爸的事情不多,这算一桩,与出风头无关,是他自己喜欢。他喜欢海,自他收到第一艘游艇做生日礼物,常常一个人驾船出海、潜水。海让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是无限大的,你可以做的事也无限多。 

终于告一段落,周泽楷被主办方引着,和帆船协会主席一同颁奖,记者排了两排对着摄影。这无疑是第二天预定的头条,对于近在几个街区外的喻文州来说,明天看到这则新闻会是什么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叶修躲在一个大太阳伞下,手里一瓶没喝完的碳酸汽水,不想喝了,瓶身的底部埋进沙子里,细小的气泡不断翻腾上升,似有一种腐蚀力。他远远地看着周泽楷。

刚才周泽楷签着支票,没头没尾地抬起眼来问他,那天说的是什么事。

他要回想,才回想得起来,那天他和叶秋从医院离开前,他跟周泽楷说,等回国,有事要跟他说。

叶修笑了笑,说事是有点,不是大事,我不是跟你讲了么,萧杰绑了我后本来不知道我是谁,接了一个电话后就知道了,我想先查一下打电话的人。

他感到周泽楷的目光在他脸上不着痕迹地刮了一下,然而什么也没说。

深景海滩离他们的别墅不远,路过车库,叶修还跟好久不见的他的车和他的牌打了招呼。周泽楷没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搂住他、与他亲热,周泽楷是搂着他回来的,从一下车开始。连在玄关换鞋都不放过。

只分开了两秒钟,为了换个姿势——他本来从侧面揽住叶修,要换成双臂拦腰、正面贴在一起的搂抱姿势。

吹了一整日海风,身上有股黏糊的海盐味,叶修轻轻向外推搡周泽楷,说先去洗澡。

推不动,周泽楷按住不让他动,声音在他耳边浑厚而低沉,说,“别动,让我抱抱你。”

然后,他们接吻。模模糊糊的黑暗中,两个影子无声地吸合在一起。融化的什么东西。

周泽楷的手一只一只沿着叶修的身体摸上去,很用力地揉搓,双手捧住叶修的脸,嘴唇向下压着吻他。

叶修揉着他柔软的发。

他们喘息着分开,在对方口鼻、面上喷洒着炙热的气。再吻,再分开,注视着彼此。

周泽楷的手从叶修的后腰滑下去,往湿润的地方探。

叶修没制止,但他摸着周泽楷地脸,低声说,“小周,今天我不想做。”


【周叶ABO】远山浮屠 36

叶修留院观察一晚,第二天就出院了,反正是调养身体,在哪养不是养。

开始不少媒体想拿他的“传奇经历”做文章、搏热度,找不到他,约不到采访,就打着擦边球乱写,又很快噤声,齐刷刷的,商量好的一般,不知道被哪个封了口,叶秋呢,还是周泽楷,反正没区别,都是省了他的事。他也没问。

这段时间他推着不见周泽楷,固然有怕周泽楷看出端倪的成分,先不说别的,Alpha欲望强,Omega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见面,没有一次不做的,如果他拒绝周泽楷的求欢,一次还好找借口,再来第二次,绝对会引发怀疑,不如把见面次数压缩到最少。但也不能算他骗了周泽楷,他确实忙,案件不会因为他被绑架而延期开庭,剩下的时间,也确实都在做乖儿子。

叶鸣谦不表态,看出来也是有些满意和欣慰的,一天饭后当着叶修的面说,你最近好像老实了些,看来你经历这件事也不全是坏处,正好拗拗你的性子,别什么事在你那里都不当事。

叶修给他爸斟茶,说是,是。

叶秋当然清楚他哥最近规矩做人的根源,无不感慨。哪怕是一家人,同桌吃饭,也在暗地里竖了一道隔膜。父母知道了会怎样呢?不,不,他会努力永远都不让父母知道的。

给叶修介绍一个新鲜的、优质的Alpha正是叶秋所作的努力之一。努力将叶修从不伦关系的“泥淖”中拔出来。

若给叶修定好时间地点人物,让叶修自己去见面,叶修肯定不去,叶秋索性带着人登门叶修的律所,一副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的模样。Alpha是叶秋在诸多老老少少高矮胖瘦的生意伙伴中挑选的,是他公司的独立董事,外表看起来跟叶修也算登对。

按照叶秋的计划,一切都将在不动声色中推近,他叫他哥出去吃顿饭,临到饭店门前,他以公司有事为由撤退,让叶修替他招待朋友,留下一场二人世界。可叶修说他好忙,出去吃饭浪费时间,要不叶秋自己去。叶秋趁他带来的Alpha浏览那一书柜的法典,小声说,我带了朋友来,你是我哥,连一顿饭都不管,好意思么?叶修看他一眼,抬手打电话叫了外卖。

叫外卖就叫外卖,好歹也把这顿饭吃掉了,叶秋不介意退而求其次,但是,怎么来了个这样的外卖员?半长的发,喇叭的裤,花哨的上身——那外卖员没穿上衣,肌肉虬扎,前胸后背左膀右臂盖满纹身,尤其肋下的位置,龙飞凤舞地纹了一句话“单挑坤城无敌手”。这样的外卖员就这样的外卖员,但是,怎么放下外卖还不走,坐下来同他们一起吃饭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并且他哥看起来好像很习惯了,甚至跟对方很熟,不惊讶,不介意,还招呼对方多吃点。

这顿饭自然吃得没滋没味,简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个叫包子的年轻人脑筋不正常,粗鄙无礼不说,从他口中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让人听不懂,叶修竟能跟他聊得起劲。叶秋带来的Alpha几次似笑非笑,那是身为客人的克制,但目光里的鄙夷闪出去了。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本能地抵触这种有失常理的人,叶秋懂得。叶秋叹口气。这个没戏了。

吃完饭叶秋要回公司了,临出门,兄弟俩在门后面说悄悄话,叶秋问他哥,你该不是故意的吧?叶修的脸上起了云雾,一片茫然,问什么故意的?叶秋依旧很怀疑,盯着叶修看好久,看不出破绽,没话可以说了。

 

和周泽楷有约当天,叶修从家里出门,周泽楷不方便去接他,二人说好了时间,约定在“那间”冰淇淋店里碰面,先到先等。

叶修原话就是这样说的,“那间”冰淇淋店,周泽楷没问哪个,便一副了然模样,说好。倒引得叶修反问他,我什么都没说,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间”?

周泽楷觉得叶修真是小瞧他,还能有哪间,不就是沙滩外面那间么。

他的游艇常年泊在那附近的码头,当年,他出国上学前,每周总要独自出海一两次,有一回叶修约他见面,他说在海上,这就回,叶修说,不用着急,我去找你也行。叶修到了海滩外围,下车的地方正对着一间卖冰淇淋的门面,他图近,进去坐下,给周泽楷报了位置,说在这里等,让周泽楷过来找他。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发生地很随意。叶修没想到周泽楷还记得那么清楚。

有帆船比赛的缘故,这一天深景海滩扔满了人,堆积如沙,那热闹是直达云霄的,天气又好,明丽动人。叶修到时,周泽楷已经在等着他了,没有进去坐,站在冰淇淋店门口,右手牵着一个小孩。

叶修走过去,低下的头歪着,看那小孩,“哪来的小朋友?”私生子?该不能。小孩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五岁,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孩,一套可爱的小衣裙,两只羊角辫,让人想起某种沾着露水的果实。

“捡的。”周泽楷说。
叶修打趣道:“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在他笑的同时,胸口有块石头,被人按住了,向下压了压。那感觉很真实,让他知道,他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在乎。

小女孩脸上红扑扑的,脸蛋红,又像是刚刚哭得很厉害,红了眼。现在不哭了,可能因为周泽楷买的甜筒。冰淇淋球融化得快,她吃不过来,浓稠的莓红汁液沾满了小手。

海边日晒强烈,叶修戴了墨镜,见到周泽楷摘下来,捏在手里,他把墨镜挂在周泽楷的POLO衫领口,从兜里抽出纸巾,蹲下来,擦掉流到小女孩手腕处的糖水,又在那只小手上擦了擦。

周泽楷也蹲下来,把蛋筒拿掉,在外面垫上纸巾包了一圈,再还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不畏生人,看看叶修,再看看周泽楷,懵懵怔怔的样子非常可爱。过一会儿说,谢谢哥哥,谢谢叔叔。

叶修挑起的眼神戳着周泽楷,说,叔叔,叫你呢。

有小朋友在,周泽楷也不好说什么,叶修叫都叫了,他可别赖账,晚上等着。

响起的广播里说了三遍“各位观众请注意”,才开始说正题,是寻人启事,时隔十五分钟的第二次播报,一个小女孩正在寻找她走丢的妈妈。

正是刚刚被周泽楷“捡到”的小女孩。周泽楷半个多小时前就到了,坐在店铺里,窗玻璃的那一面,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下,不住地抽泣,人来人往,有人望,走出去了,还在望,却没人上来管问。

周泽楷买了一只草莓甜筒,走出去,把小女孩哄得不哭了——当然不是他哄的,是甜筒,一只不够,再来一只。然后才在小女孩颠三倒四地诉说中得知,她是跟妈妈一起来的,她妈妈去租沙滩用品,让她原地等着,人太多了,给冲散了,她找不到妈妈了。

周泽楷找人播了寻人启事,就领着小女孩在冰淇淋店门口等人,小女孩等妈妈,他等叶修。


【周叶ABO】远山浮屠 35

喻文州言到即止,既已将关键信息透露,又不把话说得太明白,彼此留有体面和余地。

周泽楷却直直地逼问过来,“爸的意思?”

喻文州的笑意淡了些,仍是温和的,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干爹很疼你,这样的事一向不会让你来做。”他会对周泽楷和盘托出,也是吃定了以周泽楷的性子,绝对不会去向周义求证。

周泽楷相信了,甚至这个结果,正符合了他猜测的结果之一。不是出于对喻文州的信任,而是他相信,以喻文州一贯的言听计从,只要他还想继续当自己是谦和懂事的周家义长子,便不会背着他们父亲搞这么大的动静。

喻文州会不会还有别的企图?总觉得不能对他掉以轻心,周泽楷沉思。直觉让他警惕,却很难告诉他为什么要警惕。

就像人人都喜欢喻文州,为什么他不喜欢?当然也说不上讨厌,只是有种距离感,妨碍他们亲近。喻文州被周义收养、来周家时只得六岁,他比喻文州小一岁多,正是同龄人,没多久,他父母离婚,他还记得,他妈妈离开周家时只拖了一只箱子,剩下的都不要了。父亲多半时间扑在帮派上,又开始经营白道生意,更加忙碌,倒是他和喻文州常作伴,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但没有因此建立起亲厚的感情。

后来他跟叶修走得更近,他有不喜欢叶修的理由——叶家兄弟夺取了原本属于他的母爱,可他仍不自觉地向叶修靠拢,叶修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地把他吸住。那时他还没爱上叶修,只是欣赏叶修的坦荡,叶修是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全凭自己做主。很多人都这样自我标榜,却很难做到。

相较之下,周泽楷必然不喜欢喻文州的工于心计。一个人没有缺点,对谁都好,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他父亲念着金兰之情,喜爱这位养子,在人前他们便是一对令人称羡的兄弟,周义的左膀右臂。周泽楷并不介意扮演好要扮演的角色,只要喻文州的触角别伸过来,偶尔的试探,他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

过了半个月,轮回在宝丽酒店包下一百桌酒席,大宴四方宾客,名目是周义当年的把兄弟、也是喻文州生父的喻天,二十周年忌日。不难想到,如果说当年周年忌的风光是喻天的面子,那么这隔了二十年的隆重,就是喻文州的面子了。

不仅如此,开席不久,许久未出现在公众眼中的周义也现身了,讲过话,坐了主位,把喻文州拉在身边,很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海港区出动了上百防///暴///警///察戒//严,将轮回请客的酒店包围起来,黑与白不动声色地对峙,相隔的地带是仿佛无人区的诡秘寂静。

在这一天,人人都要卖喻文州面子,偏偏周泽楷不给。作为轮回现任的龙头和喻文州的弟弟,他最应该出席,却没有出席。这是一把软刀子,割伤了喻文州面子,也引发了他人的猜测,周泽楷是不是故意给喻文州难堪?难道是为了争家产,周家不是已经分配好了么?周泽楷对结果不满意?

周义现身之前,喻文州是主角,满场张罗招待着,待谁都和气有礼。在他的脸上,丝毫不见伪作,见到的人都会相信,他没有因此心生不满。有人问他怎么不见周泽楷,喻文州说,泽楷被大周先生派了出去,实在脱不开身。

他圆得漂亮,也挡不住人私下感慨议论,有的说,怪不得大周先生要把正行生意交给这个义子,有气度,会周旋,是在生意场上驰骋的料子。

周义知道周泽楷不来,纯属故意,几天前他安排周泽楷和喻文州一起主持仪式,接待众宾客,周泽楷没拒绝。到了今天,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缺席。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示威在里面。

毕竟是亲儿子,那是什么也比不上的,不同其他。周义自然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有资格过来跟他叙话的叔伯辈,倘若问起周泽楷怎么没来,也被喻文州接过话圆圆润润地挡了回去。

周义没吝啬对喻文州赞许的目光。

周泽楷没有到场,一方面确实有给喻文州撒点教训的意思,喻文州过界了,需要被敲打,而这种不动筋骨又能削了他面子的“敲打”刚刚好。另一方面, 他还有更重要也是更想做的事,他私人赞助的帆船比赛今日开赛,他邀请了叶修去看。

叶修的手机在绑架时丢掉了,不知道回来后会不会第一时间补办一个,就算补办,周泽楷也不知道新的号码,只能等待叶修想起来还有他这个男朋友,然后“临幸”。现在倒是可以打电话给叶秋,让他转接,周泽楷不乐意。

叶修没让周泽楷等待太久,他人还在柬埔寨没回来,叶修已经打电话给他了,告诉他这是新号码,存一下,普普通通的口气,好像他只是丢了一部手机,隔了一天补办好这么简单。

周泽楷立刻说想见叶修。

可叶修说,他刚回来,得做几天乖儿子,下班回家陪爸妈吃饭,再加上律所积了很多事,不少案子马上要开庭……我的律所你也知道,就一个助理。

他们之前也常这样,忙起来一两个星期见不到面,但这次不同啊,叶秋当着他的面劫走了叶修,他们还没机会说私密的话。

尽管如此,周泽楷也没说什么,叶修说得自有叶修的道理,更何况他了解叶修,听得出叶修决定一件事时的语气,有哪些是可以商量的,有哪些是不要废话,只需照做。

他倒没怀疑是叶秋把叶修看管住了,要他们斩断关系。叶秋管不了叶修。他周泽楷能管一半,就是那有商有量的一半。叶修无所谓的事,多半会顺水推舟听他的。

约不到人,周泽楷的电话便很勤,很缠人,也不是非要叶修就范,更像是一种情趣。半个月过去了,终于等到叶修说,明天后天我都休息,怎么样,有什么节目,好像晾了你很久,也该捡起来拍拍土了。

周泽楷心想,你也知道?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沙沙的,难得有些粘腻的撒

娇气息,“你好难约啊。”

叶修笑而不搭腔,撩动着他。

周泽楷安排的节目就是去海滩晒太阳,看帆船比赛,VIP观赛位置。

叶修听到日期,顿了下,说,你确定你没搞错日子,你们家不是明天有事么?

轮回摆酒席替喻文州的生父做忌日,这么大的阵仗,他很难不听说。

周泽楷并不直接答话,只说,比赛我赞助的,他们说,我不去,不开赛。

叶修哭笑不得,哪里不知道这是借口,周泽楷不想去。

周泽楷又道,你不去,也不开赛——把叶修绑架起来。


【周叶ABO】远山浮屠 34

在台风中瑟瑟发抖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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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岛屿虽然都是轮回的私产,但捞偏门的始终见不得光,讲究避人耳目。

周泽楷将公司架设在数百正当的国际商贸行中,伪装成做正行生意的,外表并不起眼,地方也不大。萧杰被关押在堆放水果等待中转的仓库里,他在当地也是有些势力的人,周泽楷派了几个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萧杰无不自嘲地想,这他妈倒是风水轮流转。

周泽楷“提审”他的时候,他正在猛扒盒饭,还剩最后几口,见到周泽楷,也不想吃了,塑料盒子扔到一边,残羹泼在果箱上,却也不站起来,仍是摊开双腿坐在地上。一副泼皮无赖相,好像深信周泽楷不会拿他怎样。

毕竟,他做这一切——都是受周泽楷大哥的指使。他看周泽楷的表现,猜他并不知情,但还不都是周家的事?待会儿只要他说出来,周泽楷不能不卖喻文州面子,他知道那么多事,喻文州也不会不保他。

周泽楷的手下让他站起来,他抖了抖腿,笑容油滑而暧昧,说不想站起来,累了,累了一晚上——叶家的大少爷太过热情,招架不住。

这种简单而直接的低级很难让周泽楷起什么反应,瞧不上,也不生气,他不想过多地浪费自己的时间,拿眼神推了吴启一下,让他来问。公司临时有些生意上的事,周泽楷叫江波涛去处理,让吴启跟他来,他想问什么,过来的路上吴启已经知道了。

吴启走到萧杰面前,客气还是客气的,他一向比较谨慎稳重,有周泽楷在侧,便不愿抖擞出威风来。

吴启替周泽楷问萧杰,要死还是要活,要活当然要说点周泽楷想听的话,他绑架叶修,是不是受人指使,要死呢,也没这么容易,周泽楷会把他打个包,直接送给他的仇家。

萧杰的骨头不太硬,也不太软,但脾气是个邪的,他太过坚信自己无事,也不着急,冷冷地笑出声,由一顿一顿、鼻子喷气的笑法,到歇斯底里。

他讨厌周泽楷,那种恶感并不因为他们不相识而显得莫名其妙,甚至是人之常情,人们时常仅凭道听途说,就可以对另一个人抱有至深的敌意。对周泽楷,萧杰瞧不起,又妒嫉,摆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给谁看呢?他有今天,站在这,那么威,前呼后拥,是靠他自己么?一个浪荡浮华的公子哥,不过是靠父荫,天生拥有了这些东西,哪里像他萧杰,真刀真枪地拼回来。

在他的歇斯底里面前,周泽楷无动于衷,周泽楷的手下们自然也要跟老板一致,满屋子里似乎只有萧杰一个活人,在演独角戏。

缺乏观众的应和,为了吸引观众,不免越来越用力,萧杰的冷笑于是升级为破口大骂,骂周泽楷,越没人应,他愈发的癫狂,愈发的不三不四,连叶修也一并骂上了,谁让他和周泽楷有一腿呢,说他早把叶修给干了,叶修夸他比毛都没长齐的周泽楷强太多了,以后就跟着他了……

枪响爆发般的炸开。

突突不停的说话声像给硬生生拗断了似的,停止了。

萧杰歪身栽倒,右胸的弹孔有灼烧的痕迹,血等了一会儿,如细流冒出,浸透衣服,从离他最近的果箱底部漫过去。

枪不是周泽楷开的,他身上就没带枪。

一干人等都因这突发的变化怔住了,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周泽楷信得过的人。

周泽楷也愣了下,然后才将目光缓缓移到开枪人的脸上。枪还握在那人手里,枪口有烟。

吴启反应也不慢,忙蹲下查验萧杰的伤势,已经没了气,成了一具尸体,表情停留在说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人死了”,吴启说道,他站起来,立刻向那人呵斥,“你疯了,没看老板在问他话么?”

那开枪的人嗫嚅道,我……我听这小子侮辱周先生,一时气不过,才开的枪,也没想打死他,没想到……

吴启气结,这里的手下一向是他带的,做出这么这么唐突的事,他的责任可不小。他一巴掌扇过去,那人沉重的身躯趔趄着摔倒,碰翻了摞在上面的两厢水果。热带水果香气浓烈,和血腥味交缠在一起,十分诡谲的感觉。

“吴启。”

吴启还要再打,周泽楷叫住了他。

那手下扶着箱子站起来,顾不得擦着嘴角的血迹,扑通跪在周泽楷面前,慌慌张张地解释,对不起周先生,我没想到,但我真的只是生气他侮辱你,一时头脑发热……

他说了好多话,语无伦次的,周泽楷没反应,甚至面无表情,他害怕,越害怕,话越多。

最后,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额头爆汗,不安地等待着。在众人忐忑地注视下,周泽楷发话了,“死都死了,收拾好。”然后转身离去。

吴启朝另外一个手下点点头,让他们按周泽楷吩咐去办,自己跟在周泽楷身后走了。

岛上的仓库区集中建在地势高的山坡上,离公司林立的商业区有些距离,周泽楷坐上,吴启也坐上来,坐到司机位开车,车行起来,周泽楷侧头窗外,对吴启说,找个机会,做掉他。

周泽楷要做什么事,不需要向手下们解释,吴启不是吕泊远的角色,会问周泽楷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也不是江波涛的角色,自己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他只是答应下来。

但周泽楷似乎不想让吴启以为自己过于不近人情,容不下手下犯错误,破天荒地解释道。

“他是内鬼。”

 

周泽楷又在柬埔寨停留三天,处理公司的事,才回到坤城。到了家里,已经是深夜,他上楼,在楼梯口望到西侧的小书房,有灯光透出来。周家大宅盖了东西两座三层楼房,中间有一条玻璃走廊连接,东边是周泽楷的父亲和继母住,西楼供周泽楷和喻文州住,兄弟两个很公平地从中间劈开,各占一半。那间书房是喻文州的。

那灯光是一个亮给聪明人的暗号。周泽楷不会认不出。

他走过去,书房门开了一条半只手掌宽的缝隙,能看到正中间被门板分格了的喻文州。

周泽楷推开门。喻文州动作很自然地合上正在看的书,随手放在桌前,抬头看周泽楷,笑容露出来,“你回来了。”

“收到死讯了?”周泽楷走进来,开门见山,这栋楼里没有别人,佣人都睡在另一栋佣人房里,他连门都没有关。

喻文州一直在等周泽楷,他没有掩饰这一点,既然如此,便犯不着装傻了,他安插在周泽楷身边的人被做掉了,他当然会第一时间收到死讯。他知道周泽楷是什么意思。

可他仍避开了直接答是或不是,脸上是诚恳且斟酌的神态,说:“我是在想,我们兄弟间假如有什么误会,那就不好了。”周泽楷很不客气,喻文州的话便显出示好的意味,却不是讨好。

周泽楷道:“我们没有误会。”

“不,不”,喻文州起身,从桌子后走出来,“我不是指那个人是误会,这件事,确实是做大哥的做得不够周道,我向你道歉。”

内鬼的事原本就是周泽楷认定了的,喻文州也跑不了,但他如此磊落地承认并向周泽楷道歉,还是有些出乎周泽楷的意料,而且,喻文州的话说得模棱两可,错就是错,什么叫“不够周道”,周泽楷皱了皱眉。

接下来喻文州的话让他眉头拧得更深。

“可是萧杰必须得死,他知道的一些事,如果当着面说出来,对我们周家没有好处。”

“泽楷,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你想想看,没有……的授意,我敢这么做么?”


【周叶ABO】远山浮屠 33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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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堵车的时候,叶家两位家长赶到医院的时间比叶秋预计的晚了些,给了叶秋和叶修充分的准备的空当。

待叶家父母推开病房门,叶修已经在新病房的沙发上坐了多时,吊瓶也拔去了,倚着靠背,闭目养神。叶秋一直说,你上床躺着,我盯着,等爸妈来了,我通知你,你再下来。叶修则说没必要,他又不是重病号。叶秋欲言又止,最终止住了,没言。

叶鸣谦对叶修,关心自是十分关心的,但他自身有一种老派的一言堂作风,对两个儿子充满了产生距离感的威严,叶修把沙发让给父母坐,自己坐到病床上,叶鸣谦只是开始在病床前站了站,见叶修的确没什么事,就把嘘寒问暖的角色让给许宁心,回沙发上坐,叫着叶秋过来,让他把他哥情况交代一下。

叶秋早已为应对他父亲打好腹稿,全程隐去周泽楷的功能不提,说他哥趁看看管疏忽,只身逃了出来,正好遇到政府军的巡逻队,就这么获救了。

叶鸣谦天生嘴角下搭,不苟言笑的时候,压人的威势很足,天生的判官相,叶秋这么大了,又是运筹帷幄的成功生意人,面对父亲,因为有些心虚,还保留着自幼做小恶、被管束时的胆怯,好在他这一番说词,不是亲历者,确实听不出破绽,叶鸣谦没有怀疑,只是问,绑架的主谋呢,抓到没有。

这可糟了,叶修这一次带来的事情太多,他想了这个,算了那个,倒把这个主谋给忘了。求救似的看向叶修。

许宁心正在跟叶修家长里短地说,你小妹得知你出事,接着飞回国内,一直不肯回去上课,非要亲眼见你平安才放心,是我硬推走的…… 叶修余光接收到叶秋的求救信号,身子从许宁心身前歪出来,说,绑匪正在通缉中。这话也不能算错,萧杰一直是国际A类通缉犯。

许宁心不是眼泪婆娑的慈母类型,溢于言表的关心中仍留着自矜的余地,这让她更多地去关注叶修本身,瞧他的气色。

她隐隐觉得叶修的气色不正常,那种精力过度流失后的虚弱与苍白,不是被磋磨出来的,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或动了一场大的手术。女人的直觉告诉许宁心叶秋向他们隐瞒了什么,想是怕他们担心,不敢说实话,一下又觉得这直觉是过了敏的,能出什么事呢?大概因为叶修是个Omega,体质比起Alpha和Beta总归差一点吧。这是基因如何进化也会维持的多样性,难以抹平。

当晚叶修留院观察,过了探视时间,叶鸣谦和许宁心回家,留下叶秋陪床。许宁心说让司机或者佣人来接替叶秋,叶秋忙了许久,肯定也累了。叶秋忙说不用,表现出十足的兄弟情谊。许宁心没再坚持,说会让佣人做好补品,明早送来。

叶秋也睡在病房里,病房角落竖着一张折叠床,专门给看护睡的。关了灯,外间有蒙蒙的亮光,深蓝色的窗帘成了一块嵌在墙上的阴影。看护床细长而窄小,叶秋蜷在上面抱着膀子,翻转身,金属的关节处酸酸地嘎吱一下,细小的余音在静夜中扩散。

叶秋知道叶修还没睡,准备了一晚的话马上要被说出口——叶秋知道不好“落井下石”,可这块石头不落,他又不踏实。其实他要说的,叶修又不会想不到,然而,还是那样——不说,他不踏实。

“哥,这是天意”怕显得太不近人情,叶秋忙找补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哎,这个结果说不定对大家都好,要不然真的很难收场。没有孩子,怎么都好说,有了孩子,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还是太冷冰冰、硬邦邦了,叶修的沉寂让叶秋心虚不已,他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会顾及别人感受的那个,他希望能满足所有对他有所期待的家人,他的种种矛盾因此而来。

他努力活跃气氛,“总之你先养好身体,最近不要上班了,你那个律所,助手的工资我一直替你发着呢……嗯,对了,这个事……你也得跟周泽楷说吧,如果你想让他明天来看你,我可以安排,神不知鬼不觉。”

“不用了。”叶修很快回他,“他不知道这回事,过一段再说吧。”

早先许宁心临出病房前,想到什么,让叶鸣谦和要送他们出去的叶秋在门口等,她走回病床旁,低下声音对叶修说:“你被绑架当天,小楷打电话来家里找你,好像有什么事,我骗他你出长差了,等你身体好了,要联系他。”

叶修当时点点头,说知道了。

 

跟叶修分开后,周泽楷没有立刻返回坤城,当天晚上,他收到了潘吕将军给他的“交代”,二十七只手指,那晚留守基地的雇佣兵一共九个人,一人三只,潘吕还请周泽楷见谅,得给他们留下扣扳机用的手指。

那些手指被装在一只黑色的蛇皮袋里,乍看上去很诡秘,容易使人发毛,仿佛古代割下敌人耳朵,收集起来计数。江波涛把它们倒出来给周泽楷过目,之后又收走,周泽楷知道就行了,难道还要他亲自处理?

“怎么回潘吕?”江波涛问道。

“不回。”

“那跟他的交易还照常进行?”

“照常”,周泽楷说,“这一单,加价30%。”

“知道了。”江波涛笑笑。他不会猜不出周泽楷的心理,对方一送礼道歉就忙不迭地接受,不打也不罚,未免显得太好说话,对方表面感谢你的宽厚,同时也会认为得罪了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萧杰呢?”江波涛又问,叶修让周泽楷把萧杰交给警方处理,江波涛也在车上,听到了。这件事上,他可吃不准周泽楷会怎么处理,听叶修的,还是另有安排。

周泽楷若有所思,不吭声,江波涛隔着乌木得长桌,坐在他对面等着。

从叶修的叙述中,周泽楷敏锐地捕捉到了,萧杰起先并不知道叶修和叶秋的关系,是关键时刻打来的那通电话告诉他的,叶修的事就是他的事,叶修的危机也是他的危机,那么,这个幕后的人会是谁?此其一。金成义是他在他父亲的授意下解决的,萧杰是金成义的义子,在金成义死后继承了他的势力,这个人,该不该让他活着?利大,还是弊大?此其二。

把萧杰交给警方不是不可以,但是最末位的选择,在他认为萧杰没用了之后。

这便是周泽楷了,在他心里,事情尘埃落定后单纯为了报复喊打喊杀,那是小孩……就像孙翔那样的小孩,才会做的事。

周泽楷站起来,挺拔的身影在墙面上折出长长的影子,他挽起衬衣袖口,说,“等我问了话再说。”

 


【周叶ABO】远山浮屠 32

继续避雷!!继续避雷!!!

文中设定有一定的现实依据,看在ABO的份上,不严谨的地方希望专科小伙伴不要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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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没有生命危险,也不要需要做额外的清除手术,只是失了很多血,显得更加苍白乏力。他也觉得很累,枕头堆在脖子下面一点的位置,注入静脉的药液似乎有催眠作用,规律而川流不息的。他以这个姿势盹着了。

病房宽敞,只有一张床摆在正中,叶秋坐在正对床尾的沙发上。从昨日傍晚到今天傍晚,如此漫长的二十四小时,他比知道周泽楷和叶修谈恋爱后还要沉默,静止到几乎不存在。因为变得更加复杂的事态。

他要同时接受叶修怀孕和……流产的事实。叶修在飞机上说有事要他帮忙,就是这件事吧,叶修想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这个时候叶秋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那样对叶修有些残忍,可人对自己的隐秘想法常无能为力,看着它们从心底浮上来——

这个孩子,幸好掉了。要不然太麻烦了,绝对是祸非福。

叶秋心疼他哥并非只是流于表面,只要叶修开口,叶秋知道,自己一定会帮他,为他打掩护,叶修此时惫倦又落寞的样子,更让他心中酸楚不已。

然而,他也确实因此感到一阵轻松。

叶秋的手机响铃,天崩地裂式的,撕破了白色的纸做的空间。

叶修倏地睁开眼,望过来。

“妈打来的。”好像怕吵到谁,叶秋声音压得很低,跟说悄悄话一样。叶修是不是以为电话是周泽楷打来的?

叶秋正要把电话接起来,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给叶修做检查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捏着档案夹。叶秋手指门,对叶修说出去接电话,叶修点头,他往外走,和医生擦肩而过,互相点头致意。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他也接起了电话。

叶修坐起来,枕头竖在后背当靠垫,医生在他床边抽过椅子坐下,例行问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类的话。叶修告诉他,除了浑身没劲,轻微阵痛之外,没什么不舒服的。

医生打开档案夹,抽出别在胸口的笔做记录,过一会儿抬起头说:“你的身体是没什么大问题,你又年轻,多养两天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但叶修觉察,医生的话绝不仅仅如此,前面的轻松是在做某种充斥着仁心的铺垫,担心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会对他形成打击。

直说也无妨。虽然这么想,叶修并没打断他。

那医生便顺着说下来,“……我们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这次小产,跟你目前身体状况的关系不大“,做检查时,医生问询,叶修没说他刚刚才结束被绑架的生涯,只说最近很劳累,颠沛流离,生活环境很差,吃得也不好。他以为孩子因此才没能保住。

觉得不够严谨,医生又补充道:“说关系不大,是因为就算你身体很健康,也注意保胎,孩子早晚也会掉的。”

“为什么?”

叶修的平静超乎医生的预期,他以为叶修被他的话打懵了,看起来又不像。不过这也让谈话变得容易许多。

他把档案夹递给叶修。

档案夹里只有几张打印纸,整齐而冰冷,都是叶修看不懂的数据和字眼,他干脆翻到最后看结论,仍是他不懂的术语,字句却简单得多。近乎透明的指尖在那一句话上划过,叶修问道:“‘血型不合,导致胎儿溶血流产’,这是什么意思?” 

“嗯……“医生思考着如何归纳,”简单来讲,就是你和孩子的父亲,这个Alpha,你们两个在血型方面互相排斥,产生了抗体,抗体又排斥受精卵,导致胚胎不能正常发育,最终只能——自然流掉。”

叶修的敏锐,像一根针,深深地刺进去。

“你是说,这不是个意外,这是我们……嗯……基因方面的问题,那么,是不是说“,叶修直视着医生,”就算我们再有孩子,也会——”流掉。

医生郑重地点点头。

“那如果,我和别人,或者他和别人呢?”又一次不留余地地发问。

医生婉转地道:“溶血流产的概率本来就很小,相信不会再那么凑巧。”那自然是向叶修宣告,他可以和其他任何人生孩子,除了周泽楷。反过来,也是一样。

叶修了然后呈现出来的镇定自若,让他像一棵树根抓牢的树,医生看在眼里,觉得这个病人跟他以往遇到的很不一样,碰到这种事,似乎也不需要多加宽慰,他自己就能接受,并且消化。但把忌讳项目嘱咐完,临走时,医生还是说,象征性的,他们都需要的那样,说,“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感情好,不一定非要孩子。很多人都这样。”

看不出叶修的态度,他隔空指着医生胸前口袋——那里放着一只烟盒,刚才医生弯腰坐下,他眼尖,看到了,嘴角晕出一丝笑意,“能给我一支烟么,谢谢。”

 

电话接通前叶秋就觉得事情已经暴露了,果然也暴露了——叶修已经获救的事。

消息的传递过程充满了殊途同归的逸趣,开始在柬埔寨的战///地记///者中流传一位有来头的人物遭到了雇佣兵组织的绑架,后来安全了,当地政///府的官员出来证实确有此事,被绑架的人是外国富商叶秋的哥哥,消息传到申城记者耳中,没核实叶修实际上遭到了二度绑架,还以为是先前那一桩,光速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标题则成了“本地警方与国际刑警跨国合作,顺利解救叶大法官之公子”。

许宁心也不管个中曲折,只知道叶修没事了,说话间带着训斥孩子不懂事那般微薄的怒意,说这么大的事,他们做家长的还要看报道才知道,不像话。

叶秋只好解释道,他们确实已经回来了,但是叶修身体不舒服——遭绑架那么久,谁身体能好呢,对吧,所以他们先到医院做个检查,也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没事的话就回家去了。

那到底有事还是没事呢?许宁心问道。

叶秋硬着头皮道,他们回来得晚,有几项检查要明天才能做,再说,呃……医生听说了叶修的情况,建议他留院观察一天,等明天吧,他们一起回……

许宁心马上问他们现在在哪家医院。叶秋不得不说出医院的名字。许宁心说,她和他爸爸,他们立刻过去。

叶秋拧过头,透过上半部透明的玻璃墙,见医生还在和叶修说话,顾不上跟叶修说爸妈要来,先跑去给叶修办转病区的手续。要是等父母来了,发现叶修躺在男性Omega专属的孕产科区,十条舌头也说不清。

对了,还要打点这些医生和护士。还好他这次只是先陪叶修回家,一干助理、闲杂人都留在了柬埔寨,看到叶修那副样子被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来的只有司机。一张嘴好堵。

叶秋办完转病房的手续,回去找叶修,医生已经走了,叶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还是刚才他那一瞥看到的坐姿。叶秋说了和许宁心通话的内容,催着叶修快换病房。他很细心,还讨了一辆轮椅推回来。

叶修郁闷地看向他,摇一摇指间的烟说,有火么,忘了我身上没火了。

叶秋无奈,把轮椅放在一边,裤兜里摸出打火机,走过去在叶修伸出来的烟头上一燎,问他哪来的烟。叶修身上没烟,昨天二人在一起,叶修也没抽过一支烟——当然,他现在才知道原因。

虚缈的烟雾在叶修面前升腾起来,远古气息的隔阂感。叶修说,问医生要的。

提到医生,叶秋便问,医生说什么了。

叶修说,没什么,就那些话,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忌这个、忌那个的。

 


【周叶ABO】远山浮屠 31

不止一次预警过了!但还是要说,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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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折腾下来,从医院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叶秋说,明天再回申城,叶修没意见,说好。

叶秋在市中心酒店的顶层包了长期的套房,过来都住这里,他没让助理给叶修另外开房间,兄弟两个住一间,像是预备下了要审问。

可叶秋一整晚都没多说一句话。他是真的给气到了,不自觉地充当了家长的角色,绝不先开腔,压力施加出去,等着叶修低头。

他于是更生气,因为叶修没有低头,没有交代问题,更没有提出保证。叶秋不说话,叶修更不会主动。叶修虽然没有一副没人管、乐得轻松的神态,但也是沉静自如的,晚上用客房服务叫餐,叶修还多吃了一碗海鲜捞饭,半夜又叫了热牛奶和甜点。他的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清早,吃过饭,叶秋的助理安排好回城的私人飞机——租的,叶鸣谦不许叶秋张扬,不准他买。

飞机上,两条面对面的真皮长沙发,叶秋和叶修各坐一边,叶秋终在这场比谁更能沉住气的拉锯战中败下阵来,讨问叶修怎么被绑的,这一个多月怎么过的,又是怎么获救的。

叶修讲给叶秋听的不比讲给周泽楷的详细,唯独不说萧杰原来要绑的人是叶秋。

叶秋却像突然给人揭盖了盖子,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对啊,叶修是替他遭的罪,不用叶修来告诉他,叶修被绑架的当天,他不是就已经想到了么?这一个月来,担心和内疚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叶修平安了,他的心事才算落地一半,可自昨天以来,他光顾着生叶修和周泽楷的气,都忘了。

想到这里,叶秋垮掉了,无法再对叶修绷着脸,瞬间松懈下来的面部肌肉,显得有些讪讪的。

叶秋厉色,叶修不讨好他,叶秋脸上变换了神色,叶修也仿佛没看见似的,他也在自己的陈述下,记起了某个被遗忘的细节。

他将那天萧杰接电话前后的情形仔细回忆一遍,又讲给叶秋,最后结论道:“我觉得给萧杰打电话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对叶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虽然我不想这么揣测,但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爸爸的某个老朋友。”

叶秋脑子里的弦也立刻上紧了,他不会质疑他哥的判断能力,“爸的老朋友没有太多,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范围并不大,不难把他找出来,关键是……很棘手,一个闹不好,爸爸和那几个叔叔伯伯,朋友都没得做了。”

叶修点头赞同道:“嗯,所以没确凿结论前先别跟爸爸说,咱们先暗中查一查,也不一定像我想的这样糟糕,也有可能萧杰买通了家里的工人。”

……这样不是更可怕了么?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叶秋语结。

挡在兄弟间的那堵墙消融,气氛复归正常,连沉默也不再像悬在半空的霾,令人呼也不是、吸也不是。沉默过后,叶秋“咳”了一声,“你们,你和周泽楷,好多久了?”

叶修先问他,“你说的‘好’,要从第一晚睡在一起算还是正式在一起算?”

叶秋像吞了一块化不开的糖,哽住了,他想知道答案,便不得不选择,于是咬牙切齿的,“正式的。”

“那……得有三年多了吧。”叶修轻描淡写,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缺骨头似的。

“正式的都三年了!”

叶秋差点跳起来。一上飞机,为了和叶修说话方便,他把空姐打发进了休息室,他怕给陌生人看到自己失仪,可要不失仪,会给憋死,果然让他预料到了,他前一句大声,后一句强把声音压回正常的音量,对着叶修指指点点,“你瞒得可够紧的!”

叶修说:“瞒得再紧,也让你知道了啊,不过你知道也没什么,早晚的事。”

叶秋听出了话中的微妙差别,抱着臂,冷笑道:“我知道了‘没事’,原来你也知道爸妈知道了会出事、会出大事啊?你是看准了我为了大局着想,一定会帮你瞒着……”

等等……叶秋忽然挺直了腰,三年多了,叶修一点风声都没露,足以说明他的精明和谨慎,怎么这时露了?还有那句“早晚的事”,难道……

“你拿周泽楷的手机打给我,不是不小心的,而是,我会不会因此发现你和周泽楷的关系,你都无所谓,对不对?”

叶修神情显出他并不意外,反而像一直等着叶秋点破,颇有些狡黠地勾起嘴角,“是啊,有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你自己发现,也不用我开口了。”

叶秋张口,想说什么,变成一口气叹出来,“哎……我欠你的,你说吧。”无奈又认命。

叶修知道叶秋的“欠”指的是什么——害他被绑架的事。亲兄弟间过分缠绕这件事,反而生分了,叶修没说什么去宽叶秋的心,继续道:“再过几个月,我想去一个地方呆一段时间。不过也不是什么急事,具体的安排我也需要筹划一下,过两天再告诉你……”

叶秋心中隐隐地不安,在一隅,总觉得他这样的姑息,无法控制的事态已经种下了,或早或晚,就在前方等着他。不只是他。

叶修见叶秋神游,也不再说了,像他说的,还早,这才第几个月。

终于叶秋又叹口气,比刚才的更重,“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了,不过哥,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他忍住没有将最难听的说出口——你们的关系一旦曝在公众面前,将是一桩足以摧毁叶家声誉的“丑闻”。

“我知道”,叶修直面叶秋,“如果我当初没想清楚,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这番话,他还是第一遭宣之于口,从前连周泽楷他都没说过。

叶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没别的可说的了。他的视线移在别处,过一会儿移回来,到叶修脸上,他像被烫了一下,也吓了一跳,叶修看上去很不舒服,脸色似一种虚浮的灰白,嘴唇没有血色,额上汗涔涔的。

“你怎么了,哥?”

“没事,就是头晕。还有点……”叶修对着他笑一笑,那笑也很勉强。

“头晕?晕机么,要不要喝点什么?……还有什么?”叶秋问着,走过去。

叶修摆摆手,把自己放倒,就在沙发上躺下了,“让我躺一躺,睡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哦好”,叶秋扶着叶修躺好,帮他把鞋子脱了,“你肯定是这一个月来吃没好吃、睡没好睡,搞得营养不良,回去得好好养一养,你先睡吧,快到了我叫你。”叶秋按铃招来空姐,给叶修拿枕头和薄被,也给自己拿一套,他昨天几乎整夜未眠,困意也袭上来。

他回自己的沙发躺下,在叶修对面,不时向叶修瞄两眼。叶修被被子裹着,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动不动的,叶秋放了心,合上眼,也慢慢入睡了。

这一觉叶秋睡得很牢,飞机落地时猛地颠簸了一下,有尖啸的回音,才把他惊醒。他在滑行中直直地看着前方半分钟,才搞明白自己在哪里,想到他哥,不知道好点了么,赶紧爬起来,过去对面。

叶修看起来更糟糕了,身体以前倾的姿势蜷着,双臂交叉,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抓着那只手。薄被摊开,一角从沙发边沿垂下,盖在地毯上。

叶秋蹲下来,连忙叫他哥。叶修早就醒了,叶秋一叫他,他就抬起眼皮,眼神虚虚地看向他。

“你别吓我,真的只是头晕么?”

叶修身上有些烫人,叶秋以为他发烧了,摸他额头,又是凉的,一手的汗。

飞机停住了,空姐从里间走出来开舱门,看到这场景,以为谁突发疾病,吓得楞在原地几秒钟,才有动作。

“去医院”叶修喃喃地道,“快送我去医院。”

他的话太轻,如一丝游魂,带着气声,前面一句叶秋根本没听清,耳朵凑近,听懂了第二句——去医院。这还用说么?人都这样,肯定要去医院啊!叶秋手忙脚乱地扶叶修起来,空姐在旁边帮忙。

叶秋的车直接开到舷梯下,机场距最近的大医院车程二十分钟,一路上,叶秋急躁地催促司机,拍着驾驶座的靠背,加快,再快。

突然间,叶秋不敢动了,就在他低下头,去察看叶修时,叶修让他不敢动了。

蜿蜒的线,在脚下红色的地毯上面晕开,制造更深的红色。地毯上似伏着一条死去的蛇。许多条死去的蛇。

叶修的姿势,像在竭力保护什么东西,在他双臂交叉的怀中的,并不存在的东西。

叶秋张了张嘴,找不到声音,心脏突突地跳,声音便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发着颤。

“哥……你……你是不是……”

叶修听到了他认识的某种声音,眼珠转动着,找过去。

粘稠而湿热的,座椅上,地毯上,那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么?

他知道他正在疼痛,无间断而又剧烈的疼痛,而那疼却迟钝地徘徊在意识外。

往下坠。

从未见过的叶修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让叶秋心惊。

 

“我……叶秋……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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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情节,好多姑娘都猜到了,但是原因,都没有猜对,我说了,造化弄人(。

【周叶ABO】远山浮屠 30

叶修知道周泽楷最心系的,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的遭遇,便将被绑架当日至今所发生的事,大致讲给周泽楷听。听到心疼的地方,周泽楷会拉过叶修来吻,充溢着爱怜的,让他的有形的唇舌代替无形的话语。他也才知道,萧杰竟绑架错了人,叶修是代弟受过。

对于叶秋才是原定的绑架对象这个认知,周泽楷倒没什么感受,他是这样的性格,与不关己的事,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可叶修说,没什么代不代的,都是叶家的人,萧杰起先是不知道,知道了,还不一样?

讲到昨晚那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叶修还说,等着你或者叶秋拿钱来赎我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怕事情传开了,对老爷子是一种掣肘,本来因为我被绑架,他已经不太好过了,我就尽量少给他搞点事。怎么通过媒体给叶鸣谦施压,萧杰都当炫耀,不时地拿到叶修面前讲一讲,叶修不被允许接触报纸和电视,也都知道了。

又说,而且这些地方的雇佣兵名声都不好,不讲规矩,国//际战//争法禁//止什么他们敢干什么,反//抗//组//织对他们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怕他们不讲信用,收了钱也撕票,或者把我卖去接客,到时你就人财两空了,嘻嘻。

还“嘻嘻”?这是“嘻嘻”的事么?听的人脸上是没什么波动,心里可正翻江倒海呢,大江,大海,他不知道么?欠打。周泽楷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就算叶修不说,周泽楷也知道叶修是怎么逃出来的,昨夜看到库房里那一片的狼藉,已不难猜想,他让人将倒在地上的三个雇佣兵用水泼醒,三个雇佣兵被枪顶住太阳穴,也不是完全不怕的,指天咒日地说什么都没对叶修做呢,就被打晕了。

终归是在人家的地盘,不能不给主事人面子,找到叶修又是头等大事,周泽楷没心思、也没功夫耗在这,潘吕将军很做,怕影响以后的军//火交易,一心想向周泽楷卖好,见周泽楷没表态,主动承诺一定会给周泽楷一个交代。

周泽楷没告诉叶修,叶修向来不反对一报还一报,但喜欢更有秩序的方式。

叶修哈欠连天,话还在讲,声音越来越低,变得含混而粘稠,如温温的一张毯,盖在周泽楷心上。周泽楷咬住一支烟,点着,要往叶修口中塞,叶修却已经睡着了,脑袋枕住他的肩头。

周泽楷只好自己抽了,他抱着叶修的上半身,帮叶修换了侧卧的姿势,枕在他腿上,轻拿轻放。

江波涛也在同一辆车上,听后面没声了,才问周泽楷是不是直接回岛上。

“去医院。”周泽楷说。虽然叶修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事,不检查身体周泽楷总不放心,而且,他身上很多形状各异、细碎的小伤口,像是被树枝的枝条或小石子划的,也需要处理一下。

他手机忽而响了。

拿出来看,没有姓名的号。

但周泽楷知道这个号码是叶秋的,刚才叶修还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一眼瞄到了。

周泽楷接起电话。

“你好,请让叶修接电话。”叶秋说得客客气气。

周泽楷低头,叶修在他腿上,双目轻合,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睡着了。”周泽楷的声音也轻,怕吵醒了叶修似的。

听筒里的人在沉默,并没有就此收线的意思。

“你是周泽楷,对不对?”叶修道。

不容置驳的口吻,因为十分得确然,要抢先截断对方后路。叶修不用他去接,显然正和另外的人在一起,叶修不想让他们见面,他让人查了叶修打来的号码的归属地,是申城。周泽楷经由蛛丝马迹的串联——叶修失踪当天打到叶家的电话、暗网上3000枚比特币的悬赏、当然还有几分耳熟的声音,被一条条泛着幽光的细丝,绑到了叶秋眼前。仿佛在幕后的某个角落潜藏了许久,等待着他。

经历了极短的空白,叶秋听到一个“是”。

隐瞒不下去,又被人把问题甩在脸上,那就承认。周泽楷坦荡。

不同的话在唇边翻覆滚动,最迫切的占了上风,叶秋问,我哥呢,你们现在要去哪?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说:“医院。”那毕竟是叶修的弟弟,真的、亲的那个弟弟。

叶秋听到周泽楷问另一个人,医院的名字,不用周泽楷重复,叶秋已经听清了那个回答,说我立刻过去。挂了电话。

 

江波涛提前让人准备了一身衣服给叶修,从内到外,等在医院,叶修进去做检查,周泽楷没问他就把他拉来医院,他倒没什么,他本来就打算去医院的。

全套检查还没做完,最先查验的项目已有出来结果的,黑皮肤的护士小姑娘翻着化验单,对从里间出来的叶修笑得眉眼弯弯,恭喜你啦,小孩快两个月了,还好先查了这个,剩下的放射项目你不要查了,她说,外面走廊上等着的人是你的先生么,我现在去通知他?

“先别”,叶修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也微微有些笑意,“等下我想自己告诉他。”

应该的,应该的,护士点头,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亲自传达的喜悦,纯度也不一样嘛。

叶修做完检查,去洗了澡,又清了创,换了新衣服,才从重重叠叠的检查室里出来。左拐,再右拐,穿过两条走廊,玻璃门感应到人,向两边移开,周泽楷一直在外面等他,见到他,从靠墙排列的休息椅上站起来,迎着走过来。对面一排休息椅,也有一个人站起来,也向他走过来。是叶秋。

叶修事先不知道叶秋要来,乍见之下,既惊讶,又了然,惊讶和了然的不是同一件事。

叶秋见到他哥,抢前两步,在周泽楷前面,拉住叶修,上下左右地看。

“不是说你不用过来么,你倒动作够快的,怎么啦,我没事,刚做了检查呢。”叶修看叶秋着急的样子有些好笑,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柔了。

好像真没什么事,精神也还好,叶秋略略放心,接着脸垮下来,好像一堵墙倒下来,问叶修,是不是周泽楷救他出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现在也没时间细讲,叶修只先模棱两可地道,也算也不算吧。

这叫什么话,叶秋拉起叶修,说:“走,先跟我回家,爸妈都要急疯了。”他因为心里有疑惑,并没有立即通知家里,叶修已经安全了。

叶秋走出去了,叶修没动,叶秋没能拉动叶修,回头看,周泽楷拉住了叶修另一条胳膊。

从叶秋抵达医院,到叶修走出来,这中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他一句话也没和周泽楷说。但叶修和周泽楷是怎样一层关系,叶秋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了。是,周泽楷和叶修名义上也是兄弟,并且自幼交好,叶秋知情,可他绝对不会在看到他们之间那种气氛后,还认为他们停留在挂名兄弟的关系上。

长而深的走廊里,除了周泽楷和叶家两兄弟,再也没有别人,这家医院本是私立的,周泽楷的手下也清了场,叶秋说话没有顾及,直击要害,“你不跟我一起走,怎么,是想带着周泽楷一起出现在记者面前么?”

“你获救的消息很快就能传遍,记者无孔不入,查出是他把你弄出来的,外面不知道你俩的实际关系,只会写他英雄救……救你,可是爸妈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能瞒住他们么?”

“别怪我说话难听,哥,你们这是乱伦,知道么?想想爸爸和妈妈,为他们的脸面稍微着想一下。”

叶秋又看向周泽楷,“你是不是也得为你父亲想一想?看在我现在特别想揍你,但是还得耐着性子劝你们的份上。”

他的声音的残骸沉沉地落在两面墙壁之间。

叶修垂目,沉思半晌,挣脱了叶秋的钳制,他那因此空出来的手,放在周泽楷拉住他的手上,“叶秋说得很对”,叶修说,在周泽楷手背上拍了拍,“我们先回去。”

他又附在周泽楷耳边,“过一两天,咱们见面,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周叶ABO】远山浮屠 29

倏忽间,那阵风已到来,将叶修环绕。

叶修扶着膝盖站起来。

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他们相约从不同的地点出发旅游,在某处碰面,他先到了,在等周泽楷。周泽楷总算来了。

他跟周泽楷打招呼了,周泽楷怎么回事,那么不懂事,都不知道回应的。

紧接着,他身上落了件衣服。周泽楷脱下西装外套,裹住了他。

然后拥住了他。像怕他碎了,不敢用力似的,只轻轻地。

隔了两秒,那双手臂才猛然收紧,狠狠地将叶修往怀里挤压,仿佛要将他镶嵌在身上。

耳边是轰鸣的呼吸声,重重地擦过耳膜。

浓淡绿叶映着日光,那双日思夜想的明目,在凌乱的发丝后面,难掩憔悴和疲累,仍有着辉熠的神采,不是大庭广众,周泽楷就要吻他了。手下人都看着呢,大哥不要面子啊。

其实没人“看着”,江波涛见叶修裸着两条腿蹦跶的狼狈样,十分懂事地让手下们——包括他自己,背过身去,非礼勿视,视要出事。在这之前,他也没忘让人制住萧杰,拉上车去,捆住手脚,胶带封嘴,看管起来。

而萧杰直到此时,才将眼前的变数瞧明朗了,哦,这个人肯定是叶修的Alpha了,什么来头,也真本事,能找到这里来。萧杰不认得周泽楷。多年前他跟随金成义到柬埔寨落脚,再也没回过申城,就算曾见过周泽楷,也记不清了,但他看周泽楷面部的轮廓有些眼熟,又这么威风,这么大的阵仗,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判断。

这个判断让他甘心束手就擒,不做挣扎。并且看好戏似的感叹,真有意思,他竟是叶修的Alpha。

叶修从周泽楷胳膊下吃力地拉出自己的手臂,搭在周泽楷背上。周泽楷什么都没向他说,也不需要说。叶修又是亲昵又是哄慰地拍他的背,说,放心,我没事。他让周泽楷放心,看到周泽楷,他也放心了。

周泽楷的嘴唇在叶修耳根后点了一下,以此作为回应。

叶修看不到周泽楷的眼睛,平静的湖面下,混沌而汹涌,似乎是永无止境下跌的深邃,可在见到他后,被强烈的感情照亮,变成了轻柔的旋转的风,稳稳地将他托在上面。

感觉周泽楷还没放人的意思,叶修又说,等下再抱,让我先穿上裤子。他眼尖,一眼望到江波涛提在手里的那团布,那不是他的裤子么。共患难过的。见了他的裤子,叶修顺瓜返藤,不难猜出周泽楷怎么找到他的,他向来知道周泽楷的能耐。

他从周泽楷怀里钻出去,走到江波涛背后,拍拍肩。

江波涛转过来,面带微笑,刚要说话,叶修抢在前面说:“这是我的裤子”,他指着江波涛的手中物,“你还帮我拿着,谢谢哦,怎么称呼啊,我是叶律师。”首先杜绝掉被叫“大嫂”的可能性。

江波涛把裤子递给叶修,从善如流地叫声“叶律师”,再说,我姓江,你叫我小江就行了。他表面不露分毫,内心颇有些讶异于这位“律师大嫂”如逛超级市场的随意,毕竟他不是来度假,而是被绑架来的。

叶修弯腰套裤子,周泽楷怕他站不稳,过来扶住,他心安理得地靠在周泽楷身上。裤子脏兮兮,叶修也不想穿,没办法,除此之外没得穿,又不能让周泽楷把裤子脱给他穿。

裤子是穿上了,少了条腰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胯骨上,看一眼就往下掉一块似的。叶修看向周泽楷,周泽楷看向江波涛,江波涛拿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抽了一个手下的腰带,为叶修解了困。

待叶修整好衣衫,周泽楷揽住他地肩往车边走。“先上车”,周泽楷说。 

叶修爬上车,周泽楷为他关上车门,走到停在最后方的一辆车前。萧杰在面前。

江波涛指示手下把萧杰从车厢里拖出来,拉到周泽楷面前,死按着他跪下来。萧杰努力保持着几分傲岸,用鼻子发出哼哼唔唔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把傲岸变成了滑稽。

江波涛问周泽楷,怎么处理他。

周泽楷走近了,垂下眼,目光落在萧杰身上,手自萧杰头顶顺着摸下来,一下,两下。英俊已极的面目并无露出一丝恨意或狠戾,但那动作像在抹平什么东西,令人脊骨生出凉意。

“先带回去,我有话要问他。”

叶修一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着,周泽楷上车,挨到他身边坐,叶修说:“你什么也别做,把人交给警方吧。”

周泽楷没说话。周泽楷本不是每答必应的人,叶修早已习惯,但这次,他又强调,“你答应我。”改掉先前的漫不经心,加重了口气,看过去的目光,都如同一个兄长——他之于周泽楷最原始的身份。

周泽楷找到叶修的手,放进手心,握住,说:“好。”

叶修又问周泽楷要手机来用,周泽楷也不问,就拿给他,叶修自己解释,说要给叶秋打个电话,报平安。

叶秋的号码,叶修记得很牢,电话拨出去,接通了,响了三声,那边问“哪位”,是叶秋公事公办中带着不耐烦的嗓音,听得出焦虑。

叶修说,是我,你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没事了,已经安全了。那边没动静了,隔了好一会儿,惊天动地起来。叶修赶紧让叶秋不要激动。叶秋问叶修在哪,马上去接他。叶修说不用,在家里等着就好,他会自己回去。

叶修左手举着电话,周泽楷始终握着叶修的右手,叶修的五指从他指缝间插过去,扣住他的手背,打拍子似的轻点,被周泽楷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叶修手骨都疼了,嗔怪地瞄过去一眼。

周泽楷的目光也在他身上摸索着。

叶修体毛稀疏,一个月没有“收拾”,也没有变成“野人”,还是显得清爽。他瘦了很多,摸手腕时就觉出来了,身体成了薄薄的一片,皱皱巴巴翻开的衬衣领子,锁骨嶙峋地凸着,下巴似乎也尖了些。

胸口闷痛,鼓槌敲打。

叶修重心不稳,被周泽楷扯着肩膀,歪在他怀里,叶秋还在电话里不依不饶的,不肯收线,问叶修他怎么脱险的,被救了么?绑匪呢?怎么能不用接呢?必须去接,他人就在柬埔寨,他可不放心叶修再乱跑……吵得叶修头昏脑胀,不知道要先答哪个,只能任周泽楷摆布。

周泽楷在叶修发顶印下一吻。

他没事了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寝食难安和近几日大起大落的波折,周泽楷实在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