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13

周泽楷初时怔愣,概因从未有人称呼他为“小周”。叶修见周泽楷不语,不知其因,以为他不满此称呼,便道:“嘿,你当我占你便宜么,我且问你,你是哪年生人?”

生辰年月,告诉他也无妨,周泽楷道:“乙酉。”

叶修双目望天,掐指一算,道:“这就是了,我是庚辰年生的,称呼你一声小周,那也是应当的。“

周泽楷一径看向他。

叶修笑道:“怎么,你疑心我骗你?比你虚长几岁便有极大的可能比你早死,这等便宜有甚么好占的?还是……你更欢喜我叫你周贤弟,或是周少侠?……”

周泽楷薄唇一抿,打断他的话道:“……周公子。”

叶修闻言,顿时颇有几分苦恼似的,道:“我吃了你烤的肉,你吃了我烤的鱼,咱俩人已是鱼肉之交,像这般你喊我一声叶大哥,我叫你一声周公子,岂不太过生分了?”

周泽楷道:“不生分。”

如此叶修苦恼之色立减,面露微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好罢,就依你之言,小周公子。”

周泽楷向来不喜与人争辩,一句已嫌多,何况两句,便不再言,多一个“小”字便如未听到一般。见周泽楷对此称呼并无异议,叶修才道:“小周公子一路向西而行,莫不是要取道鄂州前往巴蜀?”

叶修所料不错,周泽楷确要前往巴蜀。他被猜出目的之地,面上并无惊异之色,一来他这一路所行的路线本就是通往鄂州的官道,二来目前统治益州之地的前朝知州陶轩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各路英雄于端午之日齐聚成都府,共商抗乾大计,但凡接到帖子的武林人士大都欣然前往,共襄盛举,是以这一路上,形形色色的江湖豪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巴蜀即将成为最热闹的所在,叶修猜周泽楷要去巴蜀,并不出奇。

叶修见周泽楷不语,知自己所料不错,拳掌相击,道:“你说巧不巧,我要去的地方,居然也是巴蜀。”语意中甚是欣喜欢畅。

周泽楷眉毛一挑,仍就无话,但听叶修继续道:“不瞒你小周公子说,在下当惯了闲云野鹤,这玩玩,那走走,生计全靠时不时地做次赏金猎人来维系,陶知州要开武林大会,大伙儿齐聚成都府,保不齐有那么几个人身上背负了那么几条案子,可以换点赏金花花。而且,早就听闻陶知州广招能人异士为己驱策,他出手阔绰,蒙他看上的人,少不了能得到些赏银,再者……那成都府的饭食也挺好吃的……“不等周泽楷有所回应,叶修又道:”听说你最近闹得天翻地覆挺厉害,论武功嘛,你比我差那么一点,身上又有不少银子,很符合我的结伴要求……横竖你也要去巴蜀,不如咱二人同行路上做个伴,你看如何呀?”言下之意,对周泽楷的来历果然有所了解。

周泽楷竟想也不想便道:“可以。”

叶修似早料到他会答允一般,并不很感意外,道:“秒极,这就走吧,眼看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寻个地方投客店再说。”

当下二人喝了些溪水,在谷中找寻上崖之路。深谷狭长,二人又回到瀑布处,总算寻到一条蜿蜒向上的小径,夹在没过脚胫的杂草之中,若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小径陡峭近乎直面,以二人的武功,自不在话下,展开壁虎游墙功,不多时便从谷底攀到崖顶。叶修似有意显示诚意,抢在前面,将背后空门展露给周泽楷。其时一轮红日已隐没于远处山间,四下静谧,唯有山风涛涛,叶修率先跃上平地,刚要伸个懒腰,发现竟有一匹马儿等在那里。

马是周泽楷的马,叶修认得,目明腿健,除四蹄外通体乌黑。

原来他之前二人自在前奔驰,马儿寻着气味,一路追随主人而来,及断崖处,气味消失,马儿便乖乖在此等候。叶修啧啧称奇,上前爱抚马头、马颈,口中还称赞两句。马儿通得人性,见得周泽楷,两条健壮的前腿立起,嘶鸣阵阵,似欢欣不已,见叶修来抚他,又俯下颈子任其抚摸,情状温顺亲昵。叶修不觉其中有何不妥,于周泽楷看来却很是诧异。他这匹宝马,乃花剌子模进贡的大食马,珍贵无比,当世只怕再也寻不出第二匹。这马性子骄傲暴烈,为他所驯服后只让他亲近,对待旁人,故态复萌,不仅连伤数个为他养马之人,就连那时他父汗见这马儿鬃毛鲜亮,想摸上一摸,都差点被它的蹄子撂到,瞧在他的份上,才没当场将马斩杀,不想在叶修面前如斯驯服。

周泽楷正想着,忽听叶修问道:“这马不错,有名字没有?”

马自然是有名字的,周泽楷告诉叶修道:“纵渊。”他这一雕一马,雕唤穿云,马叫纵渊,伴他纵横草原大漠,无人不晓,周泽楷爱之甚深。

叶修点头,轻拍马头,口中念道:“好纵渊”,随即拉过缰绳,向周泽楷发问:“我骑纵渊,你骑甚么?”

叶修不客气,周泽楷也懒得于他皂啰,缰绳在叶修手中,他并不抢,嘬唇轻吹口哨,纵渊跑前几步,他一跃上马,而后自上俯看叶修,平平地道:“上来。”

四条腿子跑总也好过两条腿子跑,叶修应邀上马。纵渊首次负了主人之外的人,难得十分听话,周泽楷双腿一夹马肚,马儿飞快窜出。

当下两人共乘一骑,驶离山巅。

绕过起伏的山坡,出得群山夹峙的窄路,四十里地外便有一座镇甸,这晚两人在此投店下榻,翌日清晨去市集上另买了匹马给叶修。这马毛色光亮,高大矫健,为辽东一带才有的马种,可见战乱虽导致饥荒饿殍流离失所,却也使南北加剧了相容。叶修见马儿通体雪白,甚是漂亮,为它取名白花花。

既已进了鄂省,便离鄂州不远,此时离端午尚有一段距离,二人也不急于赶路,一路上按辔而行,夜伏昼出,有如游山玩水的青年文士一般。二人走的是官道,少不得碰到同去鄂州的武林豪客,有些认出了周泽楷,三三两两地前来挑衅,其中不乏靠得一招半式搏下个名头之士,周泽楷剑都未拔,就给打发了。叶修每每只坐在一旁笑吟吟地观战,即便有人当他是周泽楷的同党,挥动兵器杀将过来,他也不还手,只一面与周泽楷谈笑,一面左躲右闪,等周泽楷料理完手头上的,再来接手。

第五日日到中天之时,二人来到了鄂州城郊的镇甸,离鄂州府城还有三十余里的路程。时天气渐渐炎热,午时日头毒辣,叶修道他耐不住热,要下马找处阴凉歇息歇息。周泽楷观叶修,确是一副被曝晒得无精打采的模样。前方不远处有间茶摊,二人策马行至,进到铺中坐下,叶修还要了茶水点心。

茶博士端上茶来的当儿,周泽楷蓦地心念一动,叶修身负绝世武功,怎会如此耐不住寒热?他和叶修初次交手之时,叶修忽然昏倒,醒后还向他有过一番说辞,难道叶修真的患有甚么古怪的毛病?那怎得我与他交手时,却感觉不到他真气凝塞滞带……是了,八成是他身患顽疾,但只要小心谨慎,便不会犯病,和常人无异……这不知是病是内伤还是毒的症状,为何我明明只是初次见到,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然则猜测终归只是猜测,片刻则来,片刻即去,周泽楷一念放下,未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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