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70

周泽楷此举也非全是病急乱投医,原来他生出一念:要彻底治愈八阳掌之伤势,需施掌之人在中掌者身上再拍上这么相同的一掌,可若反其道而行之,并非求治愈,只求续命呢?他与他师父内力师出同源,若他只是注入些许内力,非是为叶修治伤,而是想暂时助叶修抵御八阳掌掌力,说不得可行,最不济也可暂时护住叶修心脉。其设想乃是以己之内力,向叶修的身体“借路”,与他师父的掌力“斗法”,不得不说相当之大胆。

周泽楷虽有此念,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却不愿如此施为,皆因一个不慎,叶修势必登时殒命,况就算此法可行,也无疑是饮鸩止渴,加快磨耗叶修性命,而眼下,便是这万不得已之时。

叶修已无法运功抵御,周身经脉穴道大开,倒为周泽楷行了个“方便”。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周泽楷撤了内力,不敢再输,他仍抱着叶修,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搭上脉搏,叶修脉搏依旧孱弱,呼吸却趋于平稳,可想应是周泽楷兵行险著的法子奏了效。周泽楷这才舒了口气,只觉得一生所遇凶险,莫不过此刻,虽是一刻,以历沧海桑田,饶是叶修周身冰冷至极,他额上仍沁出汗来。

洞中深暗,不知外面夜已几更,周泽楷将叶修放回干草堆上,自己也躺在叶修身边,仍不敢放松。又不知过了多久,叶修脸上显出极痛苦的神色,仿佛做了噩梦一般,嘴唇白中泛青,牙齿上下微微打颤,口中不时喃喃轻语,说着“冷、冷”。

周泽楷摸摸叶修额头,着实烫得厉害,他将叶修搂得紧了又紧,叶修仍旧轻颤个不停,周泽楷不敢再输真气,心头忽得一动,想到个法子。他将自己与叶修的衣衫除尽,层层盖在外面,再钻到衣服底下,抱住叶修,与他皮肉相偎。

原来周泽楷的法子,最是简单,便是以己血肉之身去温暖叶修。二人离得甚近,吐息可闻,周泽楷又顺势在叶修眼皮上亲了亲。

叶修神智不清,只觉得冷极了,仿佛身在万年寒冰之中,昏濛中倏然觉得身旁有件暖烘烘的物事,正贴着自己,不自觉地遁寻而去,伸出双臂,也将这件“物事”牢牢抱住。

周泽楷见叶修不仅有所回应,且逐渐安稳,不知不觉中也慢慢睡去,恍惚间又觉得怀中有了动静,猛地睁开眼睛,却见洞中柴火已熄,洞门处大亮,原来已到天明,几缕日光射进来,十分晃眼。周泽楷定睛再往一旁看去,叶修竟比他先醒,正盯着他胸口看。

叶修见周泽楷醒来,笑着说道:“曾有个姓郭的皇帝,脖子上刺了只飞雀,人家便叫他作郭雀儿,你这里也刺了只雀儿,又想当皇帝,不如你叫作……周雀儿罢。”

周泽楷不悦道:“这神鹰乃我族灵物。”

叶修“啊哟啊哟”地道:“那可失敬了。”声调之中自然全无“敬意”。

周泽楷听叶修嗓音沙哑,有气无力,人也憔悴病弱,却是活生生的,知他已从鬼门关旋了回来,只是仍不放心,柔声问道:“你怎样?”

叶修微微笑道:“多谢你啦,怕是暂时死不了了。”

二人一晚未动,此时仍保持着相拥而卧的姿势,对视良久,蓦地惊觉,各自别开眼去。其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男男相授,自无所谓,但周泽楷对叶修有意,看待他的目光便有所不同,昨晚他一心要救叶修,全无杂念,这时颇有雨过天青之感,再看叶修赤裸的身子,手触之处一片温热软滑,不由得心猿意马。

叶修也察觉周泽楷有异,微微一怔,已明其理,嘲笑他道:“大家都是男子大丈夫,不过抱着睡上一晚,怎的你扭扭捏捏,像个姑娘,你在你那些个妃子娘娘跟前,也是这般么?”

周泽楷只是克制绮念而已,哪里便是扭扭捏捏了?且他虽为了子嗣立过几个妃子,但他所习内功以佛门上乘内功为根基,很少近女色,经叶修一说,倒似他多么荒淫无度一般。只是周泽楷不善言辞,心中有所想,口中并不反驳。突然他见叶修苍白的脸上竟尔浮现出一丝红晕,猛然知道叶修虽如是数落他,却并非完全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大方”,不禁莞尔,也不揭破。

叶修穿好衣服,直说饿了,周泽楷想起昨天打的黄羊,又生了火,将羊撕成一条一条,烤了半腔,与叶修分吃了。周泽楷想起叶修身上常带着调味的佐料,刚想向叶修讨,又想二人在海上瓢泊数天,甚么也给冲走了,便作罢。他素不爱饮食,在海上吃了几天生鱼,再吃这无盐味的烤羊肉也觉得鲜美无比,叶修却不然,只吃得愁眉不展,大摇其头,味同嚼蜡,连说周泽楷烤羊肉的手艺不好,不为果腹,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周泽楷心想:当初刚见面时你问我要烤牛肉吃,还夸我手艺好,如今又说不好,这算甚么,莫不是……恃宠而骄?

吃完烤羊肉,叶修又说想去沙滩晒太阳,他走路很是吃力,周泽楷便入林中折了根树枝,以匕首削成根拐杖,让他拄着。叶修见那拐杖,眼珠一转,又叫周泽楷去折了几根树枝。周泽楷依言去了,回来叶修又叫他将树皮削下来,搓成两条绳子,一条用来将两根树枝首尾相接缚在一起,另一条则系在树枝的一端,长长垂下来。

叶修看着周泽楷,突然问道:“你那生了锈的剑呢?”

周泽楷轻描淡写地应道:“落在别处了。”再继续搓那树皮,他做到一半已知叶修是让他做支钓竿,又去割了点吃剩的羊肉作饵,然后扶着叶修来到海边。

昨日下过暴雨,今日晴空万里,新碧如洗,周叶二人上得一块礁石,叶修敞开四肢,躺在上面,眼观万顷无云之蓝天,耳听天风送涛之声,颇为惬意。周泽楷则坐在他身旁垂钓,不多时已钓上尺来长的三条大鱼,摆在礁石上。

叶修道:“这鱼先不要吃,将鳞刮净,鱼腹剖开,放在这礁石上曝晒几日,这乖鱼儿便成了乖鱼鲞,那时我们吃腻了野味,再来吃它。”周泽楷道“好”。心中同时想:方明华这几日见不到我,定派人出去四处寻找,军中暂时有他,不用我太过担心,但我不能在此地耽搁过久,叶修也急需解药解毒,如何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唉,要是我那穿云在此就好了……

叶修此时也道:“不知你的人会不会出海来寻你。”

周泽楷道:“等几日看吧。”

叶修道:“到时若无人来,就要劳动你王爷的玉手,扎一个小小的木筏啦。”

周泽楷一听“玉手”,却只想叶修那双欺霜赛雪的手,他偏头去看叶修,叶修薄唇带笑,眉目间依稀带着往日的潇洒倜傥,只是少了飞扬的神采,病病恹恹的。海风拂来,周泽楷见叶修发髻松散,又为海风吹乱,心中一荡,挨到他身边,将他头发散开。

叶修坐起来问道:“你作甚么?”

周泽楷道:“你头发乱了。”说着到叶修身后,将他头发抓在手里,以手作梳,梳了两下,再拢起,挽成一个髻子。

叶修没想到周泽楷还有这一手,笑道:“你做不惯这种事,这髻子想必梳得难看得紧。”

周泽楷忽又到叶修面前,竖起修长食指,压在叶修嘴唇上,意为叫他莫多言多语,辜负了此情此景。

叶修唇边笑意渐消,凝眸看了周泽楷一忽,突然将头一歪,含住了周泽楷的食指,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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