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清水子

【周叶】蟒麟记93

直到周泽楷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叶修才转身回屋去。乍与爱侣分别,他心中自也有些惆怅,只因他生性豁达,不多时便把那些念头抛去了,只想着眼下的事。他推开门,见邱非背对着窗子端坐,以示绝没有偷看,不免有几分好笑,咳嗽了一声。

邱非听见叶修进来,回过身,叫了一声:“大哥。”

叶修一愣,小邱有多久没喊他“大哥”了?叶修记得,邱非幼时实在非常依赖他,每次见他,必叶大哥、叶大哥得叫个不停,后来邱非年纪渐大,学了一身武艺,出入江湖游历,一两年也见不了他一面,再见到就不如原来那么亲密,只称呼他作“叶兄”,与他平辈论交。叶修从来不以为杵,因为他知道邱非心中其实十分敬重他,只不过男子汉长大成人,面上便不愿做出扭捏姿态。他那一愣,只是忽而又听到邱非昔日对他的称呼,心中有一丝感慨罢了。

邱非也是一愣,像是小把戏给人戳破一般,有些不好意思。

叶修岔开话题道:“你来寻我,是不是帮中有事?”

邱非摇头道:“是苏大家,她亲到成都分舵找我,说三大道宗已决定将你逐出道门,并找人接任上清观观主之位。他们正在四处联络江湖人士,约定半年后端午时齐上三清山,当众宣布新一任观主。”

叶修问道:“你是专门赶来通知我的,那可要多谢了。只是沐橙从何处得知此事?”

邱非道:“苏大家说,是喻阀主飞鸽传书告诉她的。”

叶修低头沉吟道:“那便错不了了……唔,他们只当我武功全失,召集那么多人上山,自是要威服我座下门人了,喻文州有没有说三大道宗找了谁接任观主?”原来道门自古立下一条规矩:若某一支派道宗亡故,身后无徒传其衣钵,经由四大道宗首肯,在道门中择一人品武功俱佳之人接任该派道宗。道门四大道宗如今只剩三个,自是只要三大道宗首肯便可,未济真人只收了叶修一个徒弟,三大道宗先将叶修逐出道门,再找到合适的人选接位,到也与这条规矩十分相符。

邱非道:“便是被称为当今道门自太字辈真人之下武功第一的孙翔。”

叶修眉毛一挑,颇为诧异地道:“竟然是他。”这孙翔乃河内巨富之子,其父一心向道,因而结识北天师道道宗太衡真人,太衡真人谓孙翔根骨奇佳,是学武之才,自孙翔幼时便收他为弟子。如此孙翔算得上是叶修的师侄,要论他如今在道门中的地位,倒也合适,只是叶修心想:素闻他心高气傲,刚愎自用,太明子这三个牛鼻子莫非是看他好利用么?

叶修漫不经心地问道:“小邱近来有没有空呀?”

邱非郑重其事地道:“小弟此番前来,便是为助叶兄一臂之力,一切听凭叶兄吩咐。”

叶修笑道:“也没甚么要紧的事,只是我想,这三清山上还轮不到他们做主,若要让他们心服口服,须得我武功恢复,我练功时,想请你从旁照看一下。”

邱非不解问道:“叶兄中了玉虚针之毒,难道不是服了解药武功便可恢复么?”

叶修道:“此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总之我先时受了很重的内伤,这内伤很是怪异,寻常法子治它不好,我于是想了个不寻常的法子,那便是待我服了玉虚针解药功力恢复之后,再行散去全身功力,从头修炼本门心法,顺利的话,我想半年足矣,到时不仅可以医好我的内伤,武功自也能恢复。”

邱非并不知晓叶修幼时受内伤一事,听他说要散功治伤,心中很是震惊,本想问询,但又想叶修要说就说了,他言尽于此,自己也不该再问,况他心中实是非常相信叶修,哪怕是散功这等九死一生的事,他也不怀疑叶修能否做到。只是练功须寻一个僻静的所在,邱非道:“不如我们回成都分舵去。”

叶修摇摇头,道:“我自有分数,你跟着我便是。”邱非点头答应。

这玉虚峰上有三间石屋,邱非要向玉娘再赁一间居住,玉娘不肯,邱非只好在叶修屋中住下。那玉娘果然信守诺言,七天之后到二人住的屋中,拿出一颗褐色的丸药,说道:“这便是玉虚针的解药,你服下吧。”

叶修接过丸药,看也不看,就水吞了。玉娘见邱非作势让叶修且慢服药,冷笑着道:“你不怕这药有假?”

叶修嘻嘻笑道:“你老人家清高得狠,在药里动手脚这种事怕是不屑做。”玉娘“哼”一声,道:“你服下解药后,还须运功调息一个时辰,待真气运达四肢百骸即可。再许你在玉虚峰上呆一个时辰,然后便给我下山去!”说罢转身出屋,不再理二人。

叶修已觉得丹田中一阵阵发热,身子变轻,如幼时刚刚开始修习内功时一般,知是解药已见效,他在石床上盘膝而坐,对邱非道:“我已上山半个多月,先前追杀我和小周的人怕也找到了这里,你先下峰去看看情形如何,咱们再做计较。”

邱非应声而去。叶修闭目依言运功,果然觉得真气源源不断自丹田而出,涌向各处经脉,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内力已恢复如初。玉虚峰极高,一时半会邱非尚不能回来,此时叶修来去自如,他想既然玉娘已说了让他一个时辰后下山去,不如给老人家少许面子,便往山下去迎邱非。

玉娘在屋内研习千斤袖的功夫,许久不见屋外有动静,只眼望向窗外,见雪地里只有一排极浅的脚印,她知道这脚印是那姓邱的小娃留下的,便当叶修还没走,前去斥责,推门进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显是叶修已经走了。玉娘心中一惊,想:他何时走的,我竟丝毫没有觉察,他武功果真如此了得。要道武功高强如玉娘者,哪怕全神贯注地练功,对周遭的蛛丝马迹仍有知觉,除非对方武功比她高出不少。玉娘转身,又见石桌上分作两列,间隔不到半寸,均匀次第竖着十数枚铜钱,均以内力嵌入石桌内,每枚铜钱都留了半面在桌上,排列地十分齐整。玉娘数了数铜钱,共有二十三枚,口中说道:好哇,叶小子跟老婆子显起功夫来了。其实她见叶修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内功,心中震动更是非同小可。她哪知道叶修只因内力初复,觉得好玩罢了。

铜钱旁还留有一张纸笺,玉娘想:难道他恨我的玉虚针伤了他,向我下了战书?拿起来一看,见上面一行大字写着:这些钱乃半月食宿之资,还请笑纳,又有一行小字写道:全副身家悉数在此,不够之数日后有缘再补啦。右下角再有一行更小的字写道:只怕没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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